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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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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巷口的那棵櫻花樹,不聲不響地就捨棄了一身粉紅,換上嫩綠的春裝。我還沒有準備好,但是時間由不得我;我還想再看看那璀璨的繽紛,卻已是徒然。

  「我們可以一起期待明年呀…」櫻花樹嫩綠的枝椏拂過我的臉頰,輕輕地對我說著。我忍不住掩面哭泣。

  很多時候,一旦分離,就沒有明年可以等待,如同我沒有把握明年巷口的這棵櫻花樹,是不是真的會記得以一身粉紅來回應我的等待。

  一九九七年四月,東京澀谷車站。

  「Midori,等很久了吧?」他氣喘吁吁地朝我跑來,還一邊歉疚地喊著。

  「Takeshi,看你滿頭大汗的…」我忍不住笑了起來,然後拿起手帕擦去他額頭上的汗珠。

  他一把握住我的手,迭聲地抱歉,「真的對不起唷!我老闆一直訓話,所以才來不及搭上急行的電車。」

  「才遲到一下下嘛…不要那麼在意啦…」我揚起嘴角露出我的招牌笑容。

  他輕輕地捏了捏我的鼻子,牽起我的手說,「嗯…那我們就出發吧!」

  坐上電車,要不了太久,我們已經到了鐮倉幕府。自從上次看到電視介紹鐮倉傳統的日本街景、神社後,我就一直期待可以來這裡看一看。Takeshi聽到我這麼說後,就決定向打工的柏青哥店請假一天帶我來。

  鐮倉幕府兩邊的街道幾乎都是傳統木造建築,但是大部分都已經改建成商家,於是這兒已經儼然成了東京都人們休假時的最佳去處。不僅可以逛街購物,街道中間的步道旁,更種植了兩排賞心悅目的櫻花樹,尤其在這初春季節,兩排的櫻花映照著我們的臉,還不時有花瓣停留在我們的髮梢眉睫,除了「浪漫」這兩個俗氣的形容詞之外,我真找不出其他字眼形容現在自己的感覺,尤其當我的手被Takeshi這樣緊緊地握住。

  「Takeshi,那邊有賣霜淇淋耶…」我興奮得像個三歲小女孩。

  「真是的,每次都先看到吃的…」Takeshi雖然嘴上這麼說,還是乖乖地帶著我去買來吃。

  「咦?這個味道好特別唷!你吃一口看看…」話都還沒說完,我就硬將霜淇淋湊上他的唇,看著他整個嘴唇上都是冰淇淋,活像是長了鬍鬚的小狗,我不由得笑了出來。

  「妳真的很頑皮耶…」他裝作無奈地搖搖頭,然後接過我遞給他的衛生紙擦了擦嘴繼續說,「這是蕃薯口味的霜淇淋,台灣沒有吧?」

  「才怪哩!台灣連豬腳口味的冰淇淋都有唷!」我露出非常得意的笑容,好像那家位於台北火車站的冰店是我家開的一樣。

  「豬腳?」這下換他露出驚訝的表情。

  「Takeshi,台灣的豬腳可是很有名的料理唷!就是用糖、醬油、蒜等香料去滷出來的,皮會QQ的,很好吃唷!」

  「那就是用妳同類的腳去囉…」他不懷好意地看著我。

  「同類?什麼!你罵我是豬…」我嘟起了嘴眨了眨眼睛,卻怎樣也擠不出眼淚。

  「好啦好啦!不鬧妳啦!霜淇淋都快要融化了…」他安慰似地拍拍我的頭。

  「你罵我是豬,我不敢吃了,會胖耶…」我無辜地望著他。

  「妳就算真的變成小豬,我還是很喜歡妳的啦!妳就放心地吃吧!」他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笑容。

  「真的?那我還要再吃一支唷…」

  「可以啊!我去買,妳在這裡等我…」他作勢掏出零錢。

  「我開玩笑的啦!!」我連忙求饒。

  這下換他露出了勝利的笑容。

  「吃完了,我們去那兒的神社走一走吧?」他提議著。

  「好哇…」於是我們就牽著手過了馬路。

  對面的神社入口,是一個廣場,右手邊有片池塘,鴨子們正開心地戲水,左手邊則有一群人拿飼料餵著鴿子,營造出一份很寧靜和諧的景象。

  「先洗洗手吧!」

  Takeshi拿起日本神社專有的小水瓢遞給我,自己則從竹子做成的管子下接起了一瓢水倒在掌心喝了一口。

  「水好喝嗎?」我好奇地問。

  「嗯…這裡的水很甜。」

  聽他這麼說,我迫不及待洗了洗手後,就舀了一口喝下,的確有種甘甜滑過喉頭,也不知道真的是因為這兒的水質特別好,抑或是我的心裡一直甜甜的緣故。

  之後,我們站在百年銀杏前請人照了一張合照,就爬上階梯到了廳堂前合掌祈禱。合掌拍了三下後,我和Takeshi分別丟了些銅板到當作香火錢,就不約而同看著對方傻笑起來。

  「Midori,妳向神許了什麼願啊?」Takeshi好奇地問。

  「你先說,然後我再告訴你。」我討價還價。

  「好吧!其實我的願望很簡單,就是希望妳可以一直待在我的身邊。」Takeshi說完,就望向靜坐在那兒的神祇。

  「Takeshi…你這個喜歡甜言蜜語的傢伙…」我作勢要捏他一把,其實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,怎料他硬是抓住了我的手,然後俯身抱住了我,很緊很緊,一副深怕我會憑空消失的樣子。

  「我是很認真的,妳要知道男人就算說謊,也不會選在神祇面前說謊的。」Takeshi的表情非常認真。

  「我知道了啦!你放開我啦!這裡好多人很不好意思耶…」我試圖掙脫,卻被他抱得更緊。

  「Midori,答應不要離開我,好不好?」我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樣的要求。

  「怎麼啦?Takeshi,你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樣喔!」

  「妳知道的,我從小就是孤兒,午夜夢迴時總是會想起,那年母親任我怎樣呼喊也不肯回頭的背影,從那個時候起,我就不再相信誰。一個連親生母親都想遺棄的小孩,還有誰會真心對待我?直到遇見妳,Midori。」說完,他把我抱得更緊,無視於旁人的眼光。

  「Takeshi,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,其實剛剛我也是和神明這麼說的唷!除非有一天啊…你喜歡上別的可愛女生。」我將手環過他的腰,把自己的頭深深埋在他的胸前紅著臉說著。

  「不會有那天的,Midori。」然後他的唇輕輕地印上我的。

  我們都沒有想到,那竟然是兩人最後一次的約會。之後的見面,竟是在醫院。原因是Takeshi打工的柏青哥店老闆惹火了當地的黑道,讓黑道老大派人鬧場,而Takeshi就在那次的事件中嚴重掛彩,內臟被揍到碎裂,醫生搖著頭說回天乏術的表情至今都在我腦海裡盤旋,從此,我的夢境中常常出現醫院長長的迴廊,還有護士們匆忙的腳步聲,每每讓我哭著驚醒。

  「Midori,我覺得好冷好害怕…」Takeshi顫抖著泛白的嘴唇說著,直到我將他的手緊握在胸前,哭著喊「我在這裡呀…Takeshi…」他才勉強露出了笑容。

  「Midori,別哭,我會一直在妳身邊的,就算…妳或許再也不能看見我、抱著我…」

  「我不要我不要,你在神明面前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,你答應過的…你一定會好起來的…一定…」我哭得驚天動地。

  「Midori,因為遇見妳,我才覺得自己真的很幸福。雖然這麼短暫,我答應過妳會帶妳去箱根洗溫泉的…看樣子,大概要食言了…」他輕輕地拍著我的頭。

  「Takeshi!我不要聽你用這種口氣說話,你要打起精神來,我們還有好多要一起去做的事情,你忘記了嗎?」我覺得自己的心快要碎成一片片的。

  「Midori,真好,妳一直都在我的身邊,我覺得好安心,好安心…」Takeshi的聲音愈來愈小,直到我被迫放開他的手,眼睜睜看著他被電擊得彈跳起來,然心電圖上的那條線卻不再有起伏,彷彿宣告著另一個世界已經開啟大門,無情地帶走了我心之所繫。

  「一九九七年四月十日凌晨十二點五十分,Sugiyama Takeshi臨終。」醫生看了看腕上的錶,面無表情。

  對於他而言,這或許只是今天例行死的幾個病人之一,但對我而言,卻是另一個自我的永遠結束、一個天長地久的誓言的殞落。我只是靜靜地看著Takeshi緊閉的雙眼,卻連走過去的勇氣都沒有。我無法想像沒有了心跳、呼吸,一個再不能緊握我的手的他,然而現實卻逼著我去面對,我連昏倒的時間都沒有。

  後來,我咬著牙幫Takeshi處理了他所有的身後事,因為我是唯一能稱得上是他親人的人。就在整理他租賃的小套房時,我看到了他的日記,其中一段是這麼寫著的:

  遇見Midori的那天,是我生命中第一個出現曙光的早晨。在我充滿困苦的二十四年人生中,第一次有人可以讓我看見那麼溫暖的笑容。我忘記了以前那些常常被人欺負的苦日子、我忘記憎恨狠心丟下我的母親、我忘記三餐不繼的痛苦、我不在乎別人說我是爸媽不要的孤兒…命運的黑手終於不再緊抓著我不放。除了感激,我找不出別的字眼表達我對生命的感謝。遇見Midori,我慶幸自己的不曾墮落,我慶幸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,就算現在宣布我只有一個月的生命,我也不怕,因為我已經找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。可是我絕不能比Midori先離開這個世界,我不能讓她為我承受一丁點痛苦,我要好好活著,好好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努力…怎麼辦?一想到這裡,我就好想現在馬上去找她,然後緊緊抱住她。晚安,可愛的Midori,幸好明天就可以見到妳了。

  看到了這裡,我已經泣不成聲。然而不可思議的是,我竟然開始慶幸不是我先離開這個世界,如果對於Takeshi而言,我是點燃他生命的那盞燈,那麼,我能做的,就是為他燃盡我所有的光輝,即使我已經不能再擁有他溫暖的臂膀。但想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,我都一直待在他的身邊,不由得有些欣慰。

  「可愛的Takeshi,我好愛你…」抱著他的日記,我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。

  處理好了Takeshi的後事,我就回到了台灣,因為東京對我而言已經是生命中難以負荷的記憶。事情至今已經過了兩年,我還是覺得Takeshi在離我不遠的地方守候著我,尤其每年巷口的那株櫻花樹綻放繽紛時,我就會想起那最後一次的約會,以及那讓我喘不過氣的擁抱。

  然而今年的暖冬,卻讓我錯過了巷口櫻花盛開的時節──一個在台北唯一可以感覺到他的時節…我流下了在家人面前不敢流的眼淚。我哭泣著沒有人能理解的重重哀傷,如果說這樣深刻的被愛是種幸福,那麼有的時候,幸福也有讓人難以承受的重量。

  「別哭了…Midori」隱約間,我聽見Takeshi呼喚我的聲音,來自風間、樹梢的枝椏間。

  「我的生命就像櫻花,短暫卻燦爛,可是Midori妳還有很長的人生,還有許多幸福,我會一直在離妳很近的地方守護妳,不要再為我哭泣,因為我希望妳比我更幸福,Midori…答應我…」Takeshi的聲音愈來愈遠,直到我再也聽不見。

  「小姐!小姐!妳沒事吧?」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中將我從沈靜中喚醒。

  「Takeshi,你在哪裡?你不要走…不要留下我一個人…」我的聲嘶力竭並沒有喚回Takeshi,一切原來只是夢境。

  「小姐,妳還好吧?」一個強而有力的臂膀扶起了跌坐在樹下的我,他眼中閃動著一抹像極了Takeshi的光芒,幾乎讓我錯以為時光倒轉,讓我以為神祇終於聽見我夜夜無聲的哭泣。

  錯過了一九九九年四月的櫻花,二○○○年的呢?時間總是寬容地給傷痛的人們最好的答案,不是嗎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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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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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喝玫瑰花茶是在三年前。

那時,她剛從護士學校畢業,生得是明眸皓齒,
她堅信自己就是那個穿著水晶玻璃鞋,坐著南瓜馬車的女孩,
一定會有帥氣的王子來選擇她,所以難免有些心高氣傲。

偏偏有個不知深淺的實習醫生愛上了她,天天追她。
她也喜歡看實習醫生那有如陽光般的笑容,這讓她的心中很甜。
可唯一讓她感覺遺憾的是,實習醫生來自於偏僻的山村,
她的浪漫在他的現實面前顯得無趣。

2月14日是情人節,他們去了一家咖啡屋。
她正好遇上每月例行的"特殊情況",所以有點無精打采的。
他說要送給她一份特別的禮物,這讓她很好奇。

服務小姐問他們要喝什麼,
他想都沒想就為她點了一杯玫瑰花茶。
精緻的杯中飄著幾朵乾枯的玫瑰花,
花瓣在水中泛著粉色的光芒,
她端起杯,一股濃郁香氣撲鼻而來。

"你到底要送我什麼?"她直接問他。

他竟有幾分羞澀,猶豫了一下,吞吞吐吐的說:"...就是這杯茶...妳願意一輩子喝它嗎?"

猛一聽到答案,她暗暗有些失望,以至於沒有聽見他後面的話。

不過是一杯茶!她不知道為什麼總與她那水晶玻璃鞋、南瓜馬車的夢想那麼遠?

她品了一口茶,竟有些微微的酸澀。

"你希望我畢業留在這兒嗎?"她滿懷期盼的問。

"什麼?........當然。"

她想著自己的同伴可能正被玫瑰花,巧克力包圍呢,回答的有點兒心不在焉。

他有些失落的看著她,沒有再說什麼。

從那天起,實習醫生不再找她,只是遠遠的望著她,望著她離去。

她想問他怎麼了,可又擔心失去少女的矜持,"反正追我的人多著。"她這樣安慰著自己。

實習醫生離院的那天給她打了一個電話: "我可能不是最優秀的,可是我的愛很樸實。"

她站在窗口看著他上了車,看著他向自己的方向張望,可就忍著不下去。

車開的時候,她的淚也掉了下來,"其實我是喜歡你的。"她在心裡輕輕的說著。

一晃三年過去了,時間足可以磨去一切回憶,她變的很沉靜,也現實了很多。
她有了男朋友,高高大大的,笑起來很明朗,他愛她,關心她的一切。
知道她每個月遇見"特殊情況"時總疼的死去活來,便四處找中醫偏方為她治病,

那一碗碗含著濃濃愛意的藥汁讓她感到滿足。
她想:在愛自己的王子面前,灰姑娘更希望做個有愛的平凡女人。

一天,她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氣,那彷彿來自她的記憶深處。

推開廚房的門,男朋友正在熬一壺茶,
水面上是幾朵翻滾的玫瑰花,
乾枯的花瓣在水中泛著粉色的光芒。
是玫瑰花茶!!

"這是.........."她有些遲疑的問。
"虧你還是護士呢,這都不知道?"男朋友笑咪咪的說。

"玫瑰花茶具有調經止痛的功效,還有個別名叫”濃情密意”呢!"

"調經止痛?.....濃情密意?.....我真的不知道...."

剎那間,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,
那陽光般的笑容和深情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出現在眼前:
"你願意一輩子喝它嗎?"

原來愛情早就曾經來臨,
可自認為最浪漫的她卻為了~他並不懂浪漫而輕易捨棄了他。

實習醫生說的對,
--他可能不是最優秀的,可是他的愛很樸實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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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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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公,親親如晤:自與你分別至今,已是第六十六天。相識十六年以來,從來不曾有這麼久沒有你的音訊,無論當兵、出差、工作、出再遠的門,電話、信件從未斷過。體貼如你,怎捨得此刻留我一人,苦苦思念、淚流不止?
  
你知道我們的小女兒走了嗎?那個我用全部生命愛著的女孩…….。你常誇她像是個精緻娃娃,溫柔、甜蜜又貼心;她的動作總是輕輕巧巧的,惹人愛憐;她的善良,總讓人感覺溫暖。你也常說,我最愛和女兒談情說愛。「妹妹。」「怎樣。」「愛妳。」「知道。」「我怕妳忘了呀!」「不會,不會!」我們母女倆重複著這樣的對話,千百遍也不厭倦。「媽媽,我那麼、那麼愛妳……。」「怎樣愛?」「緊緊親親愛!」然後,她會用她的心手緊緊抱住我……。我們的小女兒「妹妹」,五歲半,正在念大班,期待著上小學……,天啊!我無法停止對她的思念!

地震那一天,妹妹生病了,下午請假,我帶她到醫院的小兒心臟科看病。晚上八點半,早早就讓她睡了,我讓她睡在我們的床上,想陪著她、照顧她。陪著、陪著,我也睡著了。地震前一會兒,我還醒來,起身到隔壁房間為兒子蓋被,瞥見你仍坐在客廳。回房把女兒抱好、親一下,才躺著,誰知就天搖地動起來。剛搖第一下,妹妹就醒了,我摟著她告訴她:「不怕,是地震。」接著又晃動第二下、第三下……,天花板竟開始崩塌,牆壁矗立眼前,衣櫃重重壓在身上,瓦礫、石塊砸得我們滿身滿臉……。堅固的房子原是要保護人的,如今壓在身上卻成了無法動搖、無力推開的夢魘!

我們的女兒如此善良、如此堅強。她趴著,在我的右手腋下,左手、左腳被重物壓住,只喊著痛,要我幫她把東西推開;她說好渴,想喝舒跑;她說不要死,等人來救出我們時,要陪我一起住院。她沒有哭,一滴眼淚都沒有掉,只喊著:「爸爸來救我們!哥哥來救我們!」而我全身又痛又麻,動彈不得。我推不開衣櫃,推不動牆壁,甚至不能呼吸,好想死去。但是,我好想努力活著,好想陪著女兒。

女兒先被救出來,但是,等我到醫院找到她時,她卻躺在某個角落的地上。我只看見她緊閉著青黑色的唇、滿身的塵土,你知道我多麼想陪著她走嗎?在殯儀館的那些天,我日夜守著她,只想陪著她。怕生的她,倘若找不到媽媽,可怎麼好?

我等著你,親愛的老公,只有你最清楚我的心痛;我需要你,沒有你的攙扶,這樣的日子怎麼熬下去?然而我一天等過一天,等到的只有壞消息,究竟發生什麼事?為什麼轉眼間,世界全變了?多希望只是噩夢一場,多希望可以再抱抱女兒,多希望能枕著你的肩入睡.........。

凝視著你冰冷的身體,你穿著我新買給你的內衣,手上的錶帶已斷,但手指依舊俊秀有力。我好想好好摸摸你,再說一次,我愛你!嫁給你真好!不忍看你的臉,他們說經過太多天才挖出,五官已模糊……。望著你,心中的吶喊,伴隨著止不住的淚水,真正能說出口的卻只有一句:「老公,你真的走了嗎?」

要一個愛家、愛孩子、愛先生的女人重新開始,需要多大的勇氣,你知道嗎?老公啊!我感覺得到你的不捨,你的愛。讓我們換一種方式相愛吧!原來因為愛,而不捨;如今因為愛,所以放下;我用全心的愛祝福你,你展翅飛翔吧!帶著我們的女兒飛上雲端、直往光明的國度。走吧!我的心底總有一個空位留在過往的記憶,那是一種甜蜜與幸福 的滋味。

我們的兒子。再過幾天就滿九歲了。我會盡全力愛他、教導他,如你一樣,充滿智慧與熱情;如妹妹一樣,善良而貼心。我們會努力走穩我們人生的路,請你放心,我們會很好的,因為我們身邊還有好多家人、好朋友,用滿滿的愛支持著我們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老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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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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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連結了日月潭、東埔、玉山、阿里山、夫妻樹、鹿林山自然公園等熱門觀光景點,沿線有高山、峽谷、溫泉、雲海、山地部落等多采多姿的自然景觀資源,是個多元化的且可安排多種行程的旅遊線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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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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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扣扣扣......」我恨死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噪音,要不是這走道太髒,我真想把鞋給脫起來走。

「小詩!妳走那麼快,不怕像上次一樣跌倒啊?」

阿直氣喘喘的在後面追趕著。

「哼,我現在穿高跟鞋已經很厲害了啦!

你不用操心。快一點啦!我累死了。」

一拐彎就到了阿直的公寓門口,實在等不及提著大包小包還在樓梯口的阿直,我拿出備份鑰匙,沒兩下就把門打開了。

「汪汪汪~~」

才剛踢掉煩人的高跟鞋,一抬頭就看到kid以百米衝刺的速度,往門口撲來。我趕緊朝牠方向衝去,說時遲,那時快;就在我倆交會的瞬間,趁牠還沒躍起時,我奮力一跨,嘿嘿,就越過了那隻熱情過度的小黑狗。

「哇~」背後傳來阿直贊嘆的聲音。

哼!還敢在那看好戲。還不是因為他養了kid,我才得冒著窄裙裂開的危險,在那做特技表演。不過,kid實在是太濫情了,看到人也不管好壞熟生,一律獻上熱呼呼的膩吻。只要被牠纏住了,保證是沒五分鐘以上是脫不了身。

更可惡的是,如果我不小心身陷敵陣,阿直也不會來拖開kid,盡會在旁邊用種亂噁心的聲調說:「哇~牠真的好喜歡妳喔~」

所以啦,我只好自立自強,練出跨欄的特技。我頭也不回的往洗手間走去。真受不了黏在身上這套裝,外套緊、窄裙短。為什麼上班就得穿得這付模樣?

我敢打包票,如果讓我穿T恤牛仔褲上班,效率一定提高不只一倍!

關上洗手間的門,頭一甩,解放了箍禁在髮髻中好久的長髮。霹靂啪啦一下子就把身上幾千塊的套裝給扔在地上。打開水龍頭,迫不及待的洗淨臉上花花綠綠的化妝品,換上了柔軟的T恤和短褲。

呼~好舒服喔!總算把到日本出差一星期的擔子給卸下來了。

才剛踏出洗手間,一陣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,我二話不說,就直衝廚房。

「哇~阿直啊!你煮油飯嗎?」我掀開電鍋,樂得像個小孩子。

「哇哇哇!還有滷肉和滷蛋!」我高興得快掉眼淚了。

阿直對我笑笑,「不要急,待會等我炒好花枝就可以吃了。」

嘿嘿嘿,都是我最愛吃的東西。有個會煮飯的青梅竹馬可真不錯,不但有得吃,而且都合我的口味。阿直的手藝是好的沒話說,我國中高中的家政課都是靠他才過關的呢!連縫扣子、做娃娃,他都沒問題!只可惜了他是男我是女,要不然,我用搶的也要把他搶回家!

我望著阿直切菜的背影,嗯~有沒有可能說動他跟我一起去變性呢??....

「嗯....」阿直頓了頓,轉過身來,

「妳,嗯....妳那個日本客戶,後來沒對妳怎樣吧?」

我心裡一緊,這次去日本出差可真是倒楣極了。必恭必敬的在台灣伺候這勞什子客戶還不夠,簽約還得去日本到他的公司簽。

要不是看在他是我們公司的頭號大客戶,我才沒這閒功夫陪他勒!

最可惡的是,那天在簽約的早上,這客戶右手拿筆在簽名,左手竟然往我這伸過來,攬住我的腰,色迷迷地說:「待會兒陪妳去快樂快樂。」

快樂?我這就讓你快樂!我狠狠地甩掉他的手,站起身,一拳,沒錯!可不是一巴掌,那太便宜他了,我是一拳重重給他捶下去,然後甜孜孜地說:「您名還沒簽完勒!」

這客戶毛手毛腳的惡名,早就人人皆知。所以,同行的同事對我的『義行』贊不絕口。

又尤其佩服我竟然可以在揍他那拳後,還有辦法讓他簽完合約。可是,沒有人知道,當天晚上我在打給阿直的越洋電話中泣不成聲....

「沒事啦!」我挑起塊鹵肉往嘴巴塞去。

「沒事就好。我在這裡好耽心說,連機票都買好要去帶妳回來妳又不要。」

「你無聊啊?我幾歲了還要你去接說。」

「可是,妳在電話中....」

想到在電話裡哭的狼狽樣,我耳根子不由自主紅了起來。

「跟你說沒事就沒事!」話一出口,我才覺得好像太兇了點......

「喔......」阿直站在那,低著頭,不再說話。

我不知所措地看著阿直,心裡感到很歉疚。那天多虧了他在電話中溫言安慰,才讓嚇壞的我能夠撐完之後的三天。雖然我是真的很感激他,只是一想到從小到大都是在保護他的我,竟也有在他面前哭得淅瀝嘩啦的一天,我就全身不舒服!我就這樣看著他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
看著看著,咦,這小子今天穿得很瀟灑喔~

「喂!你待會有約會嗎?」

「沒有啊!怎麼了嗎?」

「那你幹嘛穿這麼漂亮啊?喲,還是絲質襯衫喔!」我伸手摸摸他的袖子,呼~是上等的質料ㄟ。

「沒有啦!妳去客廳等,馬上就能吃了。」

「不要啦!人家要看這是什麼牌子的。」我欺近身去,一股清淡的香氣柔柔的襲來。

「哇~不會吧!你有噴香水嗎?」阿直急紅了臉,雙手扳住我肩膀,硬是把我推向客廳。

「去啦,去啦,妳不要在這礙手礙腳的啦!」

「可是....」

不由我分說,我已經被架到客廳了,阿直一溜煙又躲進了廚房。我心不甘情不願的瞪了他背影一眼,我真恨為什麼阿直變得這麼有力氣,以前小時候可是我架著他到處跑呢!也不知道他是去吃了什麼仙丹,高中的時候,咻的一聲就高出我半個頭。雖然我清楚男女在形體上的差別,可是一想到我永遠失去小時候用暴力的優勢,我就恨不得生為男兒身!

不管了,都被趕出來了,就去客廳看電視好了。

等等,打從我出了洗手間就覺得有點不對勁,現在定睛仔細一瞧....哇~整個客廳燈都沒開,就光點了兩根大蠟燭耶!嗯?我記得沒斷電啊。回頭望了望廚房,亮晃晃的啊,怎麼在客廳點蠟燭呢?

「喂!阿直啊,你客廳的燈壞掉了嗎?怎麼點了蠟燭勒?」

「嗯,沒壞啊。」阿直探出頭來。

「那為何不開燈?這樣看電視眼睛會不好喔!」

我瞪著阿直,一臉莫名其妙。

「哦,好,好吧......妳開燈好了。」阿直看了看我,好像要說些什麼,卻又打住。說完他就轉身回去廚房。奇怪了,這傢伙從在機場看到他開始,就好像有點不對勁。總覺得他吞吞吐吐的,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。我彎腰吹熄了蠟燭,扭開電燈,噗地一聲,把我自己丟進了軟軟的沙發裡。嗯,在台北就只有他和我相依為命,要是他有個什麼事情,我要怎麼對就住在我老家隔壁的阿直他爸媽交代。

我還記得五年前我們一同離鄉北上的那一天,阿直他媽哭得像淚人兒般,拉著我的手,嗚嗚咽咽地說:「詩詩啊,妳要多幫幫阿直哦,他是我的心肝哪寶貝啊~~」倒是我媽把我拉到角落,小聲的警告我說:「妳啊,不要欺負阿直。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,妳就給我小心!」想到阿直他爸媽跟我父母可是世交兼換帖,嗯,我最好確定阿直沒事。

「阿直~」

「嗯?妳口渴是嗎?」從廚房裡傳來阿直的聲音。嗯....經他這麼一提,喉嚨還挺乾的。

「對啊,有可以喝的嗎?」

「那,冰的烏龍茶,妳最愛喝的!」

阿直滿臉笑容的走出來,手裡拿著罐烏龍茶。呵呵!這就是為什麼我最喜歡來阿直的公寓了。我愛吃愛喝愛玩的東西,這裡是樣樣具備,簡直是比我的地方還要舒適呢!我伸手接了過來。嗯,幫我開好了呢!

「對了,你沒事吧?」我灌了一大口茶,含糊的詢問著。

「嗯....」阿直看了我一眼,雙手在圍裙上搽揉著,「妳為什麼問這個?」

「你今天怪怪的啊!」

「我....」阿直的眼神忽地飄向遠方。

「怎麼了啊?」我開始有點擔心了。

「小詩....嗯....我....」突然,他蹲下身,仰望著我,

我呆了呆,事情好像有點大條。

「我......」阿直看起來好緊張。

「阿直....你....犯法了嗎?」

阿直眼睛睜得大大的,「我....我....妳....妳....」他結結巴巴的說不出個所以然。

我專注地看著他,準備好了接下來任何震驚的消息。

「我....呵....呵....我....我沒犯罪啦!妳想到哪去了?菜好了,我去搬出來。等我一下喔!」

阿直站起身,往廚房方向走去,走沒幾步卻停了下來,一臉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我,看到我也正疑惑的盯著他瞧時,阿直丟給我一個靦腆的笑容,匆匆地進了廚房。哼!他一看起來明明就是有事,卻死都不說出口,活脫脫就像他那巨蟹座的個性,每每叫我這個急腸子的快要抓狂。恨不得拿起敲螃蟹的槌子,狠狠的敲開這躲在殼裡不出來的蟹子,看看他肚裡到底是藏著什麼碗稞。

俗語說得好,「江山易改,本性難移」。

這小子從小就這樣!還記得小時候,當大家在玩扮家家酒時,每個人都快快樂樂的又叫又跳。就只有他,默默的站在一旁,嘟著嘴巴,一臉死樣子!我知道他知道大家都知道,他想要當我的新娘,(從小就沒人把我當女的)可是就是不說。打死他都不肯說!

我還真的有打他哦!到最後沒辦法,實在受不了他那哀怨的眼神,我又說不出要他當我新娘的話,只好不再玩扮家家酒,從此就陪著阿直站在旁邊,看著別人又是拜堂又是煮菜的鬧。當阿直有事不說時,連我也拿他毫無辦法。

嗯,還是得想個法子套套他口風,要是有什麼困難,我也好幫他解決啊。

「小詩,妳在想什麼?菜都拿來了啊!」阿直輕輕搖了搖陷入沉思的我。

喔!哇~好香喔!看到滿桌我愛吃的菜,當下決定,不管阿直有什麼事,他一定有能力處理的。我先來好好祭祭自己的五臟廟才對!

「嗯,嗯,嗯....」塞了滿口菜的我,實在連說話都困難了。

「啊~kid勒?」嗯!有件事好像不太對!我四下張望,

這隻貪吃的kid怎麼可能會缺席呢?平常kid只要聞到菜香,都會跑來我腳邊磨磨噌噌,期望我分牠一分羹。笑話!我都還沒吃飽,怎麼會輪得到牠!所以,每次總免不了在吃飯時來場人狗大戰。

kid拼命要往桌上跳,那我是拼命擋著牠的同時又要夾菜扒飯兼喝湯!每次阿直都會在旁邊看得呵呵笑,我就還得在百忙之際抽空罵他變態!

「kid怎麼不見了?」

「......我把牠關在房間啦!」阿直摸摸頭,有些遲疑的回答。

這下子我確定阿直一定發生事情了,而且絕對是大條的。根本是寵死kid的他這幾年來,只有兩次把kid關在房間裡。

上次是因為他的愛車被人敲破玻璃,拿走音響。那次他把kid關在房間,自己在客廳難過了好久。一直到我下班來撈東西吃時,才發現他還攤在沙發裡發呆。雖然我實在搞不懂阿直對車子莫名的感情,但當時他傷心欲絕的樣子,讓我還以為有人翹了呢!這次到底是為什麼,阿直要把kid關起來呢?

「嗯....」我在思考的空隙夾起塊花枝送進嘴裡。

「阿直,你有事就說吧!」嗯!這花枝炒的好!我忍不住再夾了一塊。

「嗯,我是有件事想跟妳商量。」阿直低聲的說。

「說啊!」我用力的咬了口肥肥的滷肉。

阿直低著頭,手裡的筷子轉來轉去,聲音微弱的說:「我....我....我在想喔,我這幾年工作下來,車子也添了,這房子的貸款也快繳清了。我想....我想....找個人....」

「找個人?」我頭也不抬的回答:「不用啊!你這麼會整理,這地方都是乾乾淨淨。kid你也照顧的很好,你又不是不會煮菜,何必找人勒?這年頭,傭人難請啦!要肯做事又不貴的,你得打燈籠去找哦!」

「......」

咦,怎麼沒聲音了?難道我說錯了嗎?阿直揪了我一眼,隱隱有些責怪之意。

「好嘛!如果你想請人,就去嘛!當我沒說好了。」

我氣嘟嘟的把一顆滷蛋硬生生的全塞進嘴裡。

「沒有啦,我不是這個意思啦!」阿直的聲音越來越小聲。

「隨便你!」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花枝,這真的很好吃耶!

嗯,找塊大點的,比較有咬勁。

我很不淑女的拿著筷子在盤子裡翻啦攪啦。

阿直又開口了,「那....那我在想喔,妳日文很好啊!我英文也不錯....以後,我們出去玩,走遍全世界都沒問題了!」

「耶?你去玩會帶我去啊?」嗯,看看下面點會不會比較大塊。

「會啊!那....那....難道妳要待在家裡,照顧kid嗎?」

「我什麼時候跑到你家來,自找罪受啊?」啊哈~這塊花枝好大!

「嗯....喔....娶回來的啊....」

我夾起那塊大花枝,一口便塞進了嘴。「嗯?取什麼東西回來?」

突然,我楞了一下,慢慢的轉過頭去。只看到阿直怔怔地衝著我直笑,整個臉漲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。他怯生生地伸手遞了個小盒子給我,手抖的像中了風的病人。我機械式的接了過來,打開一看,哇~鑽戒! 光芒閃閃!我覺得有點目眩。不!我覺得頭暈....嗯,好像好像,有點呼吸困難......

「......」

「我....我....一直都....都很喜歡妳啊....一直都....都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妳....可是....這次妳在日本發生的事情讓我....」眼前的阿直像中了邪似的,滔滔不絕的講下去。

「......」

「嗯....妳不用馬上回答啦....」這時的阿直已經滿頭大汗了。

「......」我好像應該要說些什麼喔......

阿直帶著有點期待又怕受傷害的表情,直直地盯著我。

「.......」我張開口......

「.......」

「小詩!小詩!妳怎麼了?」

~ ~ ~ ~ ~ ~ ~ ~ ~ ~ ~ ~ ~ ~ ~ 

馬偕醫院的急診室一如往常的忙亂、吵雜,在最內側的角落裡,停放了台活動病床,上面躺著一位臉色蒼白的女孩,床邊還站了個男孩,臉上盡是不捨的表情~

「妳真的把我嚇得半死,怎麼這樣不小心呢?」

「還不都是你,沒事花枝幹嘛切那麼大塊?我差點噎死,你還敢說!」

「妳以前不是常說這樣咬起來才夠勁嗎?」

「到底是我噎到還是你噎到啊?我到鬼門關走一趟了,你還要怪我!」

「好啦,好啦,對不起,妳別生氣了。」

「......」

「那那......那....妳是答應了喔?」

「....誰說的?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喔!」

「可是....可是,妳不是連在救護車上都還緊緊抓著戒指不放!」

「我....我....是怕弄丟了,可惜了咩。」

「喔....那....到底怎麼樣呢?」

「......」

「......我....我可以叫妳老婆嗎?」

「......」

「老婆!」

「....幹嘛啦!....人家要睡了啦!」

病床上的女孩咕咚翻了個身,背對著男孩。

男孩站在那兒,呆呆的看著女孩的側臉,不禁看得癡了;在他倆紅咚咚的臉上,深深地印著甜甜的笑容~ 春天,就快到了吧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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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  徵信社,徵信
  第一次遇到他,是在學校的網路。

  大學新鮮人,對於BBS的文化,都有股好奇和瘋狂,小淨也不例外。還記得第一次註冊ID時,她拼命想著要取什麼名字。決定用「淨」的英文發音,Gin,可是又嫌太男性化,決定在後面加上a,「Gina」念起來像是「吉娜」,這樣她才稍微滿意了。接下來,她又為了暱稱而絞盡腦汁,一旁指導的學長看到學妹動不動就停下來思索下一步驟,不禁嘲笑她。

  「學妹,不要優柔寡斷啦,暱稱以後還可以改,先隨便想一個,等一下還要教妳怎麼寫信箱住址,和回認證信。」

  「學長,這叫做深思熟慮ㄇㄟ,第一次暱稱要慎重啊。」學長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,轉過頭去繼續跟他的網友傳訊息。

  「那…妳想好再告訴我!」

  小淨撥了撥頭髮,檢視著心頭流過的每一個字,「決定了!小美人魚!」

  「為什麼叫做小美人魚啊?因為喜歡這個故事嗎?」學長正跟網友忙著,頭也不回的問到。

  「一半一半啦,是很喜歡這個故事,而且你不會覺得我很像小美人魚嗎?」

  小淨轉過頭來,微扭身軀,半邊長髮逸到胸前,做出美人魚在海岸梳頭的美妙姿態。

  學長看了看她,眼神透露出一絲驚艷,不過薑不愧是老的辣,他馬上恢復正常,「取好了,那我要開始教妳填E-mail信箱了。」

  就在他們填好了註冊單,送出的剎那,螢幕底下突然亮出了一行字。

  『★cliff:小美人魚,妳好啊!』

  小淨一時愕然,「學長…這是什麼啊?」

  學長露出笑容,「學妹妳的行情不錯,哈,剛註冊就有人丟妳訊息了。」

  小淨忙問到,「不要亂說,我又不認識這個人,現在要怎麼辦呢?」

  學長說,「妳按住 Ctrl+R 就可以回訊息了。」

  小淨緊張的說,「那我應該回什麼訊息呢?」

  學長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,「通常看到女生的暱稱就丟訊息的人都不是好人,所以我們要給他們一點教訓。」

  說完,學長用極快的速度在回訊息欄上打入『滾!色狼!』

  正要按下 Enter 的時候,被眼明手快的小淨抓住了右手,「學長!你好過份喔。」小淨生氣的說。

  「哈,這可是一個機會教育,這種人在網路上很多,要小心。」學長努力擠出語重心長的樣子,對小淨說到。

  「嘻嘻,那,學長你也很喜歡玩網路嘛,你是不是也是這種人啊?」

  「ㄟ…學妹真是前途無量,怎麼快就學會伶牙俐齒了,呵呵,也好,妳既然有這麼靈活的嘴巴,也不怕人家來害妳了。」

  「這個自然。人家怎麼會捨得侵犯我這麼可愛的小妹妹啊。」小淨露齒一笑。

  學長比著螢幕,迴避了小淨甜美的笑容,「哈,別急著自誇,人家等妳水球等了好久了,也可以不要理他,看妳決定囉。」

  小淨一邊艱苦的盯著鍵盤找字,一邊回答到,「怎麼可以不理他?要回訊息才是禮貌吧。」

  『★Gina:嗨嗨!』對方的水球很快就傳回來了。

  『★cliff:嗨嗨嗨,妳還是新手嗎?今天剛註冊?』

  『★Gina對…我打字很慢。』

  『★cilff:沒關係,人都有第一次嘛。』

  這是小淨第一次與人在BBS上丟水球,第一次體驗到網路上無遠弗屆的威力,雖是簡單幾句話,也讓小淨對cliff這個人,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  cliff並不像是學長口中所說得壞人,色狼。每次在站上碰到,他總是先禮貌的跟小淨打招呼,然後聊許多輕鬆話題,學校或是社團裡發生的事,在cliff的口中,往往變得愜意而快樂。他總是很有耐心的等著小淨,慢慢的搜索鍵盤,久久才回一次訊息。

  小淨也把他當成一個很好的朋友,每次有什麼事情,都一五一十跟cliff報告,若是站上不見他,也會用信件的流通,來傾訴她的感受。而每封信,她總是記得替自己備份,cliff就像是小淨日記的一部份,她寄給他,也去重溫自己大學一年級的每件喜怒哀樂。而在不短的半年時光後,小淨也漸漸清楚了cliff的背景,跟小淨是同一個縣市的大學生,比她大一歲,現在大二。往後的歲月裡,小淨的打字速度漸上常軌,在網路上遇過了各式各樣的人,有比她小的國中生,也有大於她的社會人士。也和網友約出去見過幾次,可是她和cliff,始終不提見面這檔事。彷彿是一種很奇妙的默契,不需要見面,卻可以完整交流彼此的心情。直到一次,cliff提到了螢火蟲。

  『★cliff:最近有一個地方可以看到很多螢火蟲喔。』

  『★Gina;真的嗎?人家要去~』

  『★cliff:呵呵…好啊。沒問題,我可以帶妳去。』

  『★Gina:YA!什麼時候?』

  『★cliff:選日不如撞日,就明天傍晚吧。』

  『★Gina:明天?』

  『★cliff:對啊,接下來幾天我有事情,方便嗎?』

  『★Gina:方便…我只是突然想到,這是我們認識這麼久的第一次見面…』小淨的心裡,突然激烈的跳動了一下,終於,要見面了嗎?

  『★cliff:呵呵,對喔。我想我們也該見面了。』

  後來,他們約了見面的地點和所穿的服飾後,一聲明天見,就下站了。當天晚上,小淨心裡莫名的激動著,好像是要見到久違不見的朋友,又好像某種寄存內心已久的心願,在明天終於得以實現。夜裡,她作了一個香甜的夢。

  第二天下午,小淨對著鏡子梳洗了很久,因為要去深山看螢火蟲,所以美麗的套裝派不上用場,她只能在輕便的牛仔褲白襯衫上,力求整齊大方。

  看著她在鏡子前面如此努力的修整儀容,她最好的朋友兼室友,小麗,搭著她的肩,笑道,「哎呦~~要見男朋友啦,好美麗喔。」

  「別亂說啦,我只是要見一個網友。」

  「網友?可是前幾個網友,都沒見妳這麼用心啊?難道…」

  「什麼難道啊…我跟妳說喔,我要去見那個cliff了。」

  「就是那個某大學的學長啊,常聽妳提起…原來啊…」

  「對啊。嘻嘻。」小淨對著鏡子,露出她甜美的笑容。

  傍晚,小淨穿著潔淨而輕鬆的衣服,在校門口等著cliff,下午飄過的一場雨,讓空氣裡滲著一股冰涼舒服的氣息。

  「請問…妳是小淨嗎?」正當小淨正閉著眼睛享受傍晚的微涼時,耳畔突然出現這句話。

  「是…」她趕忙睜開眼睛。

  眼前是一個身高很高的男孩,帶著一副眼鏡,高聳的鼻頭,五官輪廓微深,正當小淨睜大眼睛掃描眼前的這陌生男子的時候,對方嘴角逸出微笑,「我就是cliff,妳可以叫我小豪。」

  「我是小淨。你…你好。」

  「嗯,我知道,我們現在出發好嗎?怕螢火蟲不等人。」

  「好啊。」小淨接過他的遞來的安全帽。

  坐上了他摩托車,小淨的心情,突然陷入一片空白。一種很奇怪的感覺,眼前的男生並不算帥,可是卻給小淨一種很舒服的感覺,並不是吸引力,更不是驚艷。而像是一對相識很久的朋友,因某事而分開多年。卻在無意間,相遇於咖啡廳裡,那種喜悅,那種溫熨著心底的舒泰。車子穿過了大馬路,在往山區的路上奔馳,天邊被夕陽的餘暉染成霞紅色。耳邊是獵獵的風聲,蜿蜒的山路上,與即將來臨的月夜,組成一種寧靜的美感。

  「對了,小淨,妳跟我想像得不一樣,沒想到妳真的是一個美女。」

  「什麼?你在說什麼啊…那妳本來把我想成什麼樣子啊?」

  「我不知道,只是蠻吃驚的。」

  「哈哈,人家也都這樣說,我是小美人魚呦~」

  「呵呵,對啊,改天可以一起去游泳喔。讓我見識見識小美人魚的英姿。」

  「真的嗎?你會游泳嗎?可是我學長說,男生邀女生游泳的都是色龜。」

  「哈,色龜。不錯,妳現在落入我的手中了,妳不會覺得我們越走越深山了嗎?當心,我把妳…嘻嘻嘻嘻。」

  「你...你不會想把我抓去賣了吧?好恐怖呦~」

  「現在才發現來不及啦。等一下就是我的巢穴了。嘿嘿嘿。」

  「沒關係,我會喊救命,只要讓我逃出去,就把cliff這個ID公告天下,天下第一色龜。」

  「哈哈,妳還敢威脅我,覺得這裡有公車嗎?」

  「應該沒有吧,色龜。大色龜!」

  「妳還叫我色龜!我現在把妳放下,看妳怎麼辦?」

  「我會迷路,我會哭,我會在每棵樹上刻入『方文豪(cliff)是色龜,誘拐良家婦女。』讓每個來爬山的人認識你,嘻嘻」

  「妳…算妳狠。哈哈。」

  說完他們兩個都大笑起來,漫長的山路,在他們這些簡單又好玩的對話裡,漸漸的步上尾聲。夜,已經佔領了整坐山頭。cliff,小豪,打亮了車燈,夜晚的山並不沈默,周圍不時傳來陣陣蟲鳴,蛙叫自然而逗趣,讓人聽了心曠神怡。

  「小豪,走了這麼久了,還沒到嗎?」小淨試探性的問道。

  「其實,我們現在就在螢火蟲堆裡囉。」

  「真的嗎?怎麼都沒看到。」

  「既然敢懷疑我?那就讓妳看看吧。哈哈。」

  剛說完,小豪立刻切掉了車燈。才剛關掉車燈,原本黑黝黝的道路兩旁,像約好了般,同時閃爍出一堆堆的碧綠色的螢光,有如幽綠的繁星無聲靜謐的舞著。讓人彷彿置身幻境。

  「哇~好棒喔~好美好美~」小淨大叫起來。

  「漂亮吧。」小豪笑著說。

  「是真的很漂亮。」

  「可是,不知道為什麼,這讓我好想哭。」小淨輕輕的說著。

  「別太激動,我現在要開燈囉,夜晚的山路沒亮燈是很危險的,等一下,我們到一個定點後再慢慢欣賞。」小豪說。

  「嗯…」小淨偷偷拭去了眼角了淚水。是感動嗎?還是一種幸福的感覺?讓她變得這麼的善感。

  終於到了那個定點,小豪在一棵大樹下停了車,眼前是深深的山谷,背後是高聳的山壁。小淨快速的跳下車,奔到附近的草叢裡,蹲著,癡迷注視著那些綠色的小光點,緩慢的游移,在空氣裡畫出一條條美麗的弧線。小豪跟在她身後,笑了笑。

  「很美吧。」

  「好美,在這裡,就不想回到那吵雜的都市。」小淨沈醉的說。

  「呵呵,現在是晚上七點,通常晚上六點到八點是螢火蟲最熱鬧的時刻。所以,我們剛好見遇到螢火蟲的夜PARTY了!」

  「嗯…看到這些,總會讓我想起小時回憶,祖母搖著扇,全家聚在一起的夏季夜晚。」

  「這時候還得來盤西瓜,涼涼的夜風,滿天的星子。」小豪笑著接口。

  「再加上跑來跑去的小孩子,說著趣事的大哥,說著往事的爺爺。」

  「哈哈,別忘了加上飛來飛去的滿天營火蟲。」

  「對啊對啊,真棒。」小淨轉過頭,兩人相視一笑。

  小豪輕輕的拍了拍她肩膀,「我們再看一個更精彩的,跟我來。」說完就邁步往前走去。

  小淨跟著他,「什麼更精彩的啊?」走了大概一百公尺,小豪停住腳步,回頭說到「現在,妳回頭看剛才我停車的大樹。」

  「咦?」小淨依言回頭。

  「哇~」小淨用手摀住嘴,被眼前的美景嚇住了。

  整棵高聳的大樹,滿滿的盡是螢火蟲,絢麗華美的螢火蟲之光,包圍著大樹,緩緩的滑動。像是被森林祝福的綠光聖誕樹,這麼的美麗,又這麼的神聖,在此刻,夜的森林,尊貴而優雅的矗立著。就在小淨驚嘆的時候,小豪走到一旁的樹叢裡,雙掌合抱,抓了一隻螢火蟲。

  「諾,給妳。」

  「啊?」小淨小心的用兩手接下這美麗的禮物。

  「很漂亮喔。如果妳往裡面看去的話。」小豪說。

  小淨小心翼翼的將雙手張開一條縫,臉頰湊上,望向手心裡面,泛紅的掌心,在螢火蟲照耀下,變得好溫暖,好溫暖。突然,緊盯著小淨的小豪,雙眼露出一片癡迷。因為眼前,將面頰輕倚在雙手之上的小淨,竟是如此的美麗。尤其是手掌裡散出的微光,照的她紅撲撲地雙頰,更顯嬌豔。高貴而動人。

  「妳好漂亮。」小豪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。

   「咦?真的嗎?」小淨抬起頭,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  小豪心裡震盪著,彷彿是一種前世刻畫的感動,從他心底升起。小淨又何嘗不是?小豪的一舉一動,早就擄獲了她的心,或者說,從第一次網路的水球,就讓她永遠忘不了這個人。後來,他們倆個並肩坐在樹下,看著螢火蟲飛舞,聊著天。晚上十一點,才戀戀不捨的結束話題,離開了山區。一直到凌晨十二點,小淨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宿舍。剛開門,就接觸到小麗擔心的眼神。

  「小淨,妳怎麼啦?妳到哪去啊?這麼晚了?」

  「沒有啊,我跟cliff在山上聊天啊。」

  小麗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,「什麼?第一次見面,兩個人就到深山裡?」

  「對啊?有什麼不對嗎?」

  「妳真是勇敢…嘖嘖。」

  「我沒想這麼多,反正跟cliff這麼熟了,也不怕他亂來。」

  突然,小淨像想起什麼似的。問到,「小麗,妳相信緣份是註定的嗎?」

  小麗回答到,「相信啊,怎麼啦…妳…妳不會愛上他了吧?」

  小淨連忙搖手解釋道,「哪有…我只是覺得,第一次見他的感覺很奇怪,好像不是第一次見面,啊…我不太會講,就是我們之間有種很奇妙的東西,讓我每次接觸到他的眼神,都覺得好溫暖。」

  小麗沈吟了一會,「嗯…也許這就是緣份吧,改天介紹給我認識好了,我來幫妳鑑定鑑定。」

  小淨笑了笑,「嗯。」

  又說,「我好累了,想去洗個澡。」

  小淨拿著盥洗用具,正要走出房門的時候,小麗突然喚住了小淨,「那…那個學長怎麼辦?」

  「什麼學長?」小淨一時間沒有會意過來。

  「那個對妳很好的學長啊?那個教妳上網,一直幫助妳的學長呢?」

  「妳說阿全學長?不會吧,他只是對我好吧,我們之間沒有什麼的。」

  「真的沒什麼嗎?」小麗露出懷疑的眼神。

  「沒啦,妳想太多了。」小淨大概是累壞了,轉頭就離去。

  小麗轉過頭,回到電腦BBS上的畫面上,阿全學長的ID,Achan,寧靜的在畫面上閃動。

  「可憐的學長,好像快出局了。」她嘆了口氣,按下斷線。

  洗完澡,小淨坐到書桌前,就順手的打開螢幕上BBS的視窗。快速的用空白鍵看完所有的文章,今天的文章大都是無意義的灌水,或是同學間連絡感情的簡單對話。

  於是她又來到使用者名單,沒有cliff的蹤影。

  「他應該剛回學校吧,可能正在洗澡呢。」

  小淨徘徊了一下,決定放棄等待,進入郵件選單。送信人,鍵入cliff

『To小豪

  今天玩的很快樂,第一次見到這麼多,壯觀的螢火蟲,讓我想起很多回憶,或許是回憶太沈重了吧。我變得好脆弱,剛見到的時候,我是真的哭了,只是偷偷地擦去淚水。

  謝謝你,讓我這麼快樂,這是最棒的一個晚上。

Ps.對了,想問你一件事,你相信緣份嗎?』

  寫完信,小淨伸了伸懶腰,盥洗後上床。這夜,她帶著微笑入眠。第二天,傳回了cliff的信。

『To小淨

  第一次見到滿坑滿谷的螢火蟲,我是感動莫名,所以不要太介意,哭是一件好事,會哭的人才不會把傷痛壓在心底,不懂哭得人,會內傷的。

  還有,妳所說得緣份,我相信,只是我們都無法預測,緣份何時會降臨,所以,在不是碰巧的偶然裡,我們為剎那的相遇而感動。借句愛因斯坦所說的話,『上帝是不會跟我們玩骰子遊戲的。所以,人與人的相聚,自有其已定的緣份。』

  小淨接到這封信,心中微感震撼,沒想到,眼前這個總是用輕鬆語氣,逗著自己笑的小豪,有這麼不一樣的思考。

  第二天,她又上站,只為了等待著小豪的出現,等待著熟悉的cliff的ID,出現在使用者名單裡。等了好,終於盼到了小豪的上站,小豪不改其頑皮的本性,跟她丟著好笑的水球,每次都讓她忍俊不禁。漸漸的,他們倆個培養出自己的默契,凌晨一點鐘的網路約會,無論是小豪或是小淨,都會準時在一點出現。有時聊個半小時,紓解一天的壓力。有時說得興起,泡杯咖啡就耗去整整一個晚上。除了網路上的聊天,他們還是堅持寫信,信裡面可以補充對話的不足,也可以詳細的記錄有趣的故事,有時候更可以完整的抒發感想,而不用擔心思緒被打斷。除了那天的螢火蟲,他們又見了一次面,這次是為了某劇團來台灣演唱,他們倆個還特地坐車去台北觀賞。

  那天,她特地穿上了美麗的長裙,而小豪也搭上了西裝,隆而重之去欣賞音樂。由於第二天還要上課,所以他們的行程十分的匆忙,沒有多餘的時間聊天,只有在回程的火車上,兩人持續著毫無壓力的對話。說著說著,兩人都累了。

  小淨,把頭倚在小豪的肩上,沈沈的睡去。小豪看著小淨睡著時嬰兒般的臉龐,心中無限憐惜,突然好想從此擁抱她,直到到天荒地老。那天,送小淨回去後。小豪在7-ELEVEN買了瓶啤酒,一個人坐在人影稀少的午夜街旁。靜靜的喝,靜靜的想著,從認識她開始,一直到今天,所有發生過的事情。一切彷彿受到緣份這隻巨手的推動,順利的讓人害怕。早已知道了自己的決定,現在他最需要的。只是勇氣。

  而小淨這邊,對她來說這次的見面,比起上次的快樂,多了份甜蜜,在她睡意朦朧的時候,偷偷感受著他厚實的肩膀。愛的感覺,已經深植在小淨的心中,並且茁壯到無可掩飾的地步。

  第三次見面,很快的來臨。這次小豪沒有使用任何理由,只說單純的想請小淨吃飯,小淨也爽朗的答應了。小豪帶她到一家豪華的餐廳,小淨一看,就輕輕的抓著小豪的衣袖,說,「我不用吃這麼好啊,請客就隨便吃一吃就好了。」

  小豪笑了笑,「這是特別的日子,我也剛好領了打工的工資。沒關係的。」

  在小豪的堅持下,小淨不再說什麼。可是在點菜時,依然點了一客較便宜的客飯,她的體貼讓小豪揚起一陣感動,於是小豪對她說,「小淨,妳真的太會為別人著想了,這裡最有名的是沙朗牛排,妳可以點啊,今天…今天是我生日喔。」

  「真的嗎?」小淨抬起頭,滿臉的驚喜。

  「對啊,所以妳不用客氣,我每年也只有今天大方,妳不把握更待何時?」

  「嘻嘻,好啊好啊,這是你說得喔。那一客沙朗牛排。」小淨笑道。

  兩個人吃著牛排,牛肉既香且嫩,真不愧是道地有名的佳肴。而餐廳裡微暗的光線,浪漫的音樂,配上不時傳出的清脆刀叉聲,讓兩人連說的話,都輕盈起來。

  吃到了一半,小淨突然問到,「對了,今天你同學都沒幫你慶生嗎?如果是我們班上,都是集體慶祝生日的喔。」

  「我騙他們,我生日是前天,所以他們早就幫我慶祝過了。」

  小淨好奇的說,「為什麼?為什麼要刻意提早兩天呢?」

  小豪啜了一口飲料,深深的吸氣。彷彿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。

  「因為,這個特別的節日,是留給妳的。」

  小淨突然停止了動作,「什麼?」聲音裡,似乎有著微微的顫抖。

  小豪又用力的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句堅定的說。「今天,是留給妳的,因為我喜歡妳,是真的真的…喜…歡…妳…」

  小淨盯著小豪,眼角慢慢的淌出淚水,雙唇卻是綻放出無與倫比的美麗笑容。

  「我也是,從很久以前開始,我就喜歡上你了」

  小豪輕輕的抓住了小淨的手,溫柔的抓著她的手。他們在彼此眼中,看到濃濃的情意。

  小豪的告白成功了,兩個人開始了一段甜蜜無比的交往,由於不同校,不能時常見面,可是他們利用網路資源,毫無保留的,將彼此的一切投注到對方的生命裡。這一段歲月裡,他們一起哭一起笑,雖然有過誤會,也有過傷害,可是他們依然堅持著。

  對於小淨來說,再大的險阻他們都可以一起渡過,因為她相信小豪。她永永遠遠的相信小豪。相信,沒有他們衝不破的難關。相信,他們可以走到最後。相信,他們的愛,是緣份註定。相信,他們的愛,是一切的基石。無論是距離時間,都撼動不了的巨大基石。

  一年後,他們渡過了另一個小豪生日。雙方家長也見過了兩人,雖有小小的波折,也在兩人同心協力下,風波消弭於無形。他們越來越確定,他們是屬於彼此的,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拆散他們。

  可是,正當他們滿心喜悅的時候。命運竟然選擇了最殘忍的手段,來拆散了他們。這一天,六月底,是小淨的生日,小淨與小豪,兩人相約在咖啡館裡,小豪送了她十一朵玫瑰,加上一只戒指。

  「戒指?」小淨驚訝的說。

  「嫁給我。」小豪握住小淨的手,誠懇的說。

  「可是…我現在才大三,你才大四。」

  「我知道,我們並不需要真的結婚,我只是希望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。」

  「你怎麼這麼急?我才不要這麼早就被你制約,哈,我可是青春正好的美女呢。」小淨雙眼眨了眨,調皮的說。

  「還說呢,其實心底想的要命吧。」小豪用手托住下巴,笑意蕩漾的說。

  「哪有~」小淨看著那個雕工細緻的戒指,眼神露出一點點羨慕。

  「那,我先保管好了。等你畢了業,當兵前,讓你親手為我戴上。」

  「可是…」小豪有點猶豫。

  「我一直想,想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。」

  小淨抓住他的手臂,做出撒嬌的姿勢,「好啦~反正遲早都是你的人了,這麼急幹嘛?」

  今天的小豪,多了份遲疑,不過他隨即笑了笑,用手在小淨的臉上捏了捏。

  「嗯…好啊吧!就這樣說定了。」

  說完,他從口袋拿出一模一樣的戒指,笑道,「這戒指是一對的,等我畢業,我們就替對方戴上戒指。」

  小淨滿臉幸福,看著小豪,「嗯。」

  他們喝過了咖啡,又去海邊,吹著海風聊天,在防波堤上兩人相互摟著對方。在微涼的海風底下,用心感受著,來自對方的溫暖。大概到了十一點,小豪送小淨回學校,他們在宿舍門口輕輕一吻。

  小淨,不知怎麼了,深戀著這個吻,雙唇緊膩,不願放開。直到小豪自動放棄,笑道,「沒氣了啦。」

  「回去要小心喔。」小淨抓著他的手,輕搖著。

  「我知道…咦?下雨了。」小豪伸出手掌,接著雨水。

  夜晚遙遠的天際,落下絲絲的雨珠。子夜雨,為原本寒意頗重的夜,添上了一股淒清的氣氛。

  「要小心。」小淨又用力的叮嚀了一次。

  「我知道。」小豪用手摸了摸小淨的頭。「妳放心。」

  回到宿舍,小淨像往常一樣洗個澡,換上睡衣,上站等著小豪的出現。每次小豪一回到學校,總是不忘跟小淨報聲平安。可能利用BBS,也可能用電話。所以小淨很自然的打開螢幕上BBS的視窗,安靜的等待,偶而傳來朋友的水球,她也是心不在焉的回訊。等著等著,小淨突然皺起了眉頭。

  「怎麼這麼久?」

  她仰起頭看了看書架上那個紅色的鬧鐘,十二點半了…用BBS查詢cliff,上次上站時間是昨天晚上。她心中升起一陣不安。匆匆拿了一張電話卡。走到宿舍一樓打電話。

  「嘟~嘟~」打通了。

  她看著窗外,滴滴答答的雨水聲,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擴大。

  「喂!請問你找哪位?」電話筒傳來小豪室友的聲音。

  「請問,方文豪在嗎?」小淨雙手抓著話筒,問到。

  「方文豪喔,他還沒回來。」

  「喔,好,謝謝你。」小淨,緊抓著話筒的手,滲出冷汗。

  【不會出事了吧?】小淨心裡響起這樣的聲音。

  突然,窗外一陣寒氣夾著雨勢,捲入走廊內,冷的小淨打了個囉唆。

  【小豪,你到底去哪裡了?】

  【會不會…發生了什麼事了?】

  【不會的!不會的!不要亂想…】

  心中的恐懼,擠滿了小淨的胸口,那份不安的感覺,越來越強烈,越來越強烈。她按著胸口,快步的走著。

  【沒事的…沒事的…】她默禱著。

  小淨走回寢室,螢幕上的使用者名單Gina,延遲時間五分鐘,而底下的水球欄,卻空無一物。小豪依然沒有回來。

  【你快點上站啦,cliff,快點出現好嗎?我好害怕,真的好害怕。】

  【求求你,給我一點訊息,別嚇我。】

  她等到晚上三點,電話也打了三次。直到BBS上只剩她一個人。她才精疲力盡的爬到床上,在床上,小淨躲在棉被裡偷偷哭了起來,心裡莫名的不安,與腦袋裡的胡思亂想,讓小淨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。她好害怕,好害怕,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。

  【沒事的,沒事的,我願意用我的一切換你平安。只求你平安。

  【求求你,一定要沒事。一定…】

  在被窩裡,小淨喃喃念著,不時夾雜著啜泣聲。直到,哭累了,才不知不覺的睡著。

  第二天,小淨拖著疲憊的身軀,發紅的雙眼,去教室上課。

  「怎麼啦?昨天晚上好像哭過…還好嗎?」不少同學捎來關心。

  「沒事的,謝謝大家。」小淨努力讓自己的臉上呈現笑容。

  小麗看這她始終精神不濟,傳了張紙條給她,『如果撐不住,妳先回宿舍休息,老師問起,我再跟老師說。』

  小淨點點頭,說了聲謝謝,第一節下課鐘響,她就收拾書包,回到宿舍。剛回到房間,門一推開,電話就猛然響起。

  「喂~」小淨幾乎用跑的接起電話。

  「喂…請問周宜淨同學在嗎?」

  「我就是。」突然間,小淨心臟又不爭氣的跳動起來。

  「我要通知妳一個壞消息。」

  「…」小淨全身抖了起來,一陣涼意從背脊直竄上來。

  【不要…不要告訴我這是有關小豪的…】她心吶喊著。

  「我是方文豪的哥哥,嗯,他昨天晚上車禍,現在正在加護病房搶救。可能…是凶多吉少了,請妳…請妳過來看一下。」

  碰!電話狠狠地摔落在地上。小淨全身的血液好像被抽乾一樣,呆住了。她伏在地上,想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,不管多用力,都無法移動身體分毫。

  【我一定要去,小豪等著我,正在等著我…】她拼命掙扎著。

  短短的三分鐘,對小淨來說,似乎有三小時這麼漫長,直到背脊全溼透了,小淨終於站了起來。她站起身衝出宿舍。跌跌撞撞的跑著。眼淚,一直從眼眶溢出,四周的景物在淚光裡一片模糊,可是她還是拼命的跑,跑到了校門,伸手攔下一台計程車。

  在車裡,她拿出昨天小豪送她的戒指,雙手合起,拼命祈禱著,【小豪,你要撐下去,一定要撐下去。】

  【求求你,讓他活下去。求求你。】

  榮總,終於到了。她下了車,正要往內衝的時候,突然停住了。醫院外,陽光眩目,剎那間,她好像看到了小豪的身影。身影跟著陽光一起露出微笑,那是小豪每次每次遲到或說錯話時,才會展露的歉意笑容。那笑容彷彿在說著【對不起…】

  正當小淨眼睛瞇成一條縫,想看清楚時。一切又消失了。

  剎那,小淨突然從模糊意識裡醒過來,繼續邁步往醫院裡衝入。穿過了許多人和混亂的病房,她跑到了加護病房,五六個人正在門口,無論站著或是坐著,都深深垂著頭。

  「小豪?小豪怎麼樣了?」她幾乎用哭的聲音問到。

  一旁是小淨的媽媽,雙手扶住了小淨,因為小豪的家人是先打電話到小淨的家裡,所以小淨媽媽比她還早來一步。

  「小淨,妳要堅強喔。」她媽雙手握住她的臂膀,低聲的說。

  「怎麼了嗎?誰告訴我?你是小豪的大哥吧,告訴我,告訴我…」

  小淨對眼前一個高大男人,哭喊著。

  小豪的大哥,雙眼滿是哀傷的淚光,聲音哽咽的說,「小豪…始終沒撐過去。他…死了。」

  「死了?死了?」小淨,突然間,聽不懂,「死了」是什麼意思?

  腦袋裡無數飛奔的影子,「死了?」

  【死了?死了?死了?死了?死了?】

  【什麼意思,我不懂啊!】小淨好想把腦袋所有的影子都用力喊出去,張大嘴,卻是啞然無聲。

  耳朵裡,繼續傳來小豪大哥的聲音,好遙遠…

  「小淨,小豪一直都很記掛著妳,他一直到死前,都不肯把右手鬆開,直到最後我們扒開後才知道,他手裡緊握的,是一枚戒指。」

  【戒指!】

  「戒指。小豪。死了。」瞬間,小淨的眼淚崩潰,一波接一波快速滑過臉頰。

  「他。死。了。」

  她攤開手心,小豪送她的戒指正握在她手,已經深深的陷入肉裡,小豪昨天所說的話,在她的耳際迴響。

  【我一直想,想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。】

  【我一直想,想早點親手為妳戴上戒指。】

  「小豪…」小淨發出聲嘶力竭的喊聲。

  一切,都太晚了,太晚了…突然,小淨眼睛翻白,暈了過去。

【未了】

第二部 情未了

  小淨出院了。在醫院昏倒後,過了整整三天,小淨才從醫院裡出來。無論是醫院裡的小淨,或是出院後的小淨,都一樣,沈默而茫然。原本快樂活潑,喜歡跟同學搶著說話,喜歡跟朋友又叫又跳的那個小淨,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雙眼無神,夜半會驚醒,全身發抖的驚弓之鳥。彷彿三魂七魄裡,被抽走了一部份。小淨曾把自己生命的最珍貴的靈魂,毫無保留的注入小豪的生命裡,卻在小豪死後,被他連根帶走,帶離這個世界。現在的小淨,只剩一身空白的軀殼,和孱弱的呼吸。愛的太深,也傷得太深。

  看到小淨彷彿行屍走肉般,面無表情,所有的好朋友包括小麗,阿全學長,都十分的擔心。每次出遊,總記得要邀小淨去,可是雙眼失魂的小淨,大都懶懶得說不,就算去了,也是一副呆呆的樣子。

  曾經,他們邀請小淨一同去爬山,據說攀上山巔,可以見到一捲壯觀的瀑布。大夥歷經千辛萬苦,終於爬到了終點,也看到那條聲勢澎湃的瀑布。就在全體卸下行囊,痛快的享受冰涼泉水時,天邊的陽光竟然與水勢融合,畫下一條朦朧而美麗的彩虹。疲憊的一行人歡呼起來,赤著腳,在水裡又叫又跳。

  「小淨,妳看!好美好美!」小麗拉著小淨的手,大聲歡呼。

  「對啊…好美…」小淨遙望那橫落在瀑布旁的彩虹,輕輕的說。

  小淨突然又轉頭問小麗,「那彩虹的源頭有什麼?」

  「源頭?人家說彩虹的一端是通往天…」小麗本來要說「天堂」,突然意識到不對,不能再刺激小淨了,趕忙緊急煞車。

  「天…?天堂?」小淨喃喃念著。「天堂…那小豪是不是在那裡,他知不知道,我好想他,好想他好想他…」

  說完,小淨白皙清秀的臉頰,滑過一條不知道是泉水還是淚水的薄痕。

  那次的出遊,小淨再也沒有說半句話,只是呆呆的望著遙遠山頭的瀑布,兩個小時裡一樣的動作,一樣的姿勢。

  小麗看著她,牙齒咬住了下唇,「怎麼辦?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。」

  可是周圍的朋友擔心歸擔心,小淨還是一點起色都沒有,一樣的茫然,一樣的恐懼,依舊深深的思念著小豪。面對這份死亡的陰影,她走不出來,也不願走出來。一點一滴耗蝕著自己的生命,原本就小巧玲瓏的小淨,更瘦的一榻糊塗。

  小淨用幸福往事作的磚瓦,砌成一堵高牆,把自己封在裡面。在牆裡,低著頭,用手輕撫著每一塊,曾經是她所擁有,生命裡最幸福的磚痕。眼淚,痛苦,在這封閉空間迴盪。她,走不出去,也不願走出去。除了白天的落寞。

  到了夜晚,小麗更訝然的發現,小淨在偷偷地上站,上站寄信。由於好奇心驅使,使小麗偷看小淨寄信給誰,當她看到名字的瞬間,瞬間,眼睛突然被淚水弄的一片模糊。收信人,就是cliff。

  小淨努力的在鍵盤上敲出她的心情,敲出她的想念,寄給cliff,寄給小豪。當然,cliff沒有回信,不可能回信了。

  夜裡,小淨只能寄,只能期待,一個人抱著雙腿,在螢幕前面,茫然的等著回信。可是隨著時間過去,她的期待變成焦急,再由焦急變成了失望。就算如此,小淨還是堅持寄信。每天一封,就像是以前cliff與Gina快樂通信的日子。

  看著自我摧殘的小淨,她的憂傷,她的情意,她的失落,慢慢的轉成一道漩渦。連在一旁的小麗,有時感覺到自己也被捲入了這無盡的風暴裡,莫名的害怕了起來。

  那天,小淨的母親到了學校宿舍,私底下找了小麗。 「小淨這樣下去不行,如果情況沒有好轉,考慮把她接回家,甚至看精神醫師,住院療養。」

  白髮斑斑的母親,沈痛的說著,額上的皺紋又深又黑,好似午夜裡,無限憂心所刻畫的傷痕。

  「伯母…把小淨送去療養?不好吧。」小麗想到精神病院裡,稀奇古怪的人們,她不要小淨也變成這樣。

  「我知道…可是小淨她再這樣下去,會完蛋的,看她越來越瘦,越來越瘦。」小淨媽媽的眼睛裡,泛著淚光。

  「再給她一些時間,我會找人想辦法,拜託…」小麗聲音近似哀號。

  「唉…我才要拜託您,小麗,我家小淨有這樣的福氣,遇到妳這樣的同學…謝謝…謝謝您…」說完,小淨的母親雙膝一屈,就要跪下。

  小麗急忙扶助伯母。 「我一定會想辦法…一定會成功的,我們要把小淨拉出來…」

  小淨媽媽離去後,小麗反覆思索,這幾天除了她,最關心小淨的人,非阿全學長莫屬了。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,她決定打電話找阿全一起商量。阿全與小麗。他們倆個約在學校門附近的飲料店,討論著小淨的狀況,和接下來的方針。

  阿全學長吸了一口飲料,說道,「現在的情況越來越嚴重,真沒想到,小淨用情這麼深…」

  小麗點點頭,「對啊!她怎麼會一直都走不出去,真的好擔心她。」

  阿全問到,「跟她說笑話,帶她出去走走都沒用嗎?」

  「一點用都沒有,她老是會想到小豪,我做越多,她聯想到的次數越多。」小麗黯然的說。

  小麗突然想到,「對了,最近我還發現,每天晚上她都會寄信給cliff…沒有回信,她還是堅持要寄…我覺得她好可憐。」

  「寄信?」阿全嘴角溢出一絲苦笑「真的好傻…」

  「怎麼辦…」小麗抱著頭,她實在無能為力了。

  「等一下,寄信?或許我們可以試試這方法。」阿全沈吟的說。

  「什麼方法?」

  「我們寄信給她,假裝是cliff的回信。」

  小麗張大口,「怎麼可能?你怎麼可能幫cliff回信?」

  「可以的。我好歹也是網路上小有名氣的駭客一族。」阿全靜靜的說。

  「學長!你是駭客?哇…好難想像。」對小麗或是大部分人來說,駭客就像是神祕不可測的海底生物。擁有驚人的力量,卻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抽象名詞。

  「本來,我們決不會做…偷窺別人信件,這麼沒有道德的事情可是現在情況特殊,總不能讓小淨在這樣消沈下去…」

  阿全心裡,駭客尊嚴及小淨兩件事,好似擺在天秤的兩端,搖擺不定。

  「好啦~好啦~阿全學長,為了小淨,你就做一次嘛~」小麗央求道。

  「嗯,我會做的,要先跟站長打聲招呼。」阿全仰頭把飲料喝乾,又說,「對了,這件事還要妳幫忙。」

  「我?幫忙?」小麗一頭霧水。

  「我需要一些cliff和小淨在一起時的資料,像是去哪裡玩過,什麼時候表白,送過什麼樣的定情物…如果沒有這些知識,被識破就慘了。」

  「這個交給我,我會盡其所能的告訴你!」小麗點點頭。

  「嗯。」阿全不自覺抬起頭,看著外面白淨的月光,想起那天小淨所伴的『小美人魚』姿態,突然,心中一陣陣絞痛。

  的確,他是喜歡過小淨,就是因為如此,他更要幫小淨,走出她生命裡,最大的陰霾。

  【小淨,妳一定要好起來。】阿全雖不信神佛,此刻,卻也不禁全心全意的祈求上天…

  計畫一擬定完成,小麗和阿全馬上執行起來。他們介入BBS的系統,並且窺探到cliff的信箱,只見信箱裡已經擠滿了幾十封小淨的信。這些信,有長有短,可是無論是簡單的寥寥數語,或是冗長的心情寫真,都深深隱藏著,小淨心裡,那份刻骨銘心,綿綿無盡的思念。

信封裡的第一封信,

『To小豪

  對不起,這麼久才寫信給你。從醫院裡出來這麼久了,我發現自己好害怕面對螢幕,害怕打開螢幕時,空洞的使用者名單裡,沒有熟悉的你的影子。現在,你在哪裡呢?那邊,會不會冷?我想應該不會吧!天堂是最溫暖的,不像這裡,不時傳來窗外呼嚕的風聲,就算把窗戶緊緊鎖住,光聽風落在玻璃的聲音,就讓我冷的發抖。』

『To小豪

  你車禍的那天,我暈倒了。之前我就一直擔心,你,為什麼不打電話來平安,為什麼?本來想狠狠地罵你一頓,可是過了一個晚上,害怕跟恐懼爬滿了自己的心房,從來不知道,愛你和擔心你合起來的威力這麼大…那天夜裡,我哭了整整一個晚上。出事後,我拿出了你給我的戒指,很仔細很仔細的看過了一遍,上面的圖是花,有海芋,有玫瑰,突然間我哭了,早知道如此,我一定讓你幫我親手把戒指戴上,這不只是你的願望,也是我的願望,可是我想,我們永遠都不可能實現了。

  後來,我在殯儀館裡,其實我一直很怕這種地方,可是那一天我一點都不怕。我輕輕抓著你的手,用你那隻緊握戒指的右手,戴入我的無名指。我幻想這是你親手替我戴上的,並且對我說,『嫁給我好嗎?』, 而我故意轉開頭,『不要!我要你湊成一百個求婚的理由。』

  等你靦腆的微笑,然後絞盡腦汁的想出所有的理由。可是,你知道嗎?你知道嗎?現在的我,只要你一個理由就好了。你可以從冰冷的冰庫裡,抬起身,告訴我『只有一個理由,就是我捨不得妳孤單一人,可以讓我陪伴妳一輩子嗎?』只要你說這一句話,我什麼都願意了…我真的,什麼都願意了。告訴我,你沒死,你只是睡著了,好嗎?好嗎…?』

『To小豪

  今天,發現自己眼淚流不出來了。你不是說過,有眼淚才能紓解內傷嗎?可是我流不出來了。我想,如果我內傷過度,或許就可以跟你在一起了。』

『To小豪

  有時候我會想,生命,是什麼東西?命運,又是什麼東西?讓我體會生命裡最甜美的愛情,卻又這麼輕易的剝奪了它。如果最初的存在只為了失去,那,一切的一切,到底為何而存在?』

  看到這裡,小麗的眼淚已經沾溼了臉頰。而阿全抿著嘴,向來不哭的他,只是竭力壓抑在眼角打轉的淚花。

  「小淨啊小淨…妳真的是太傻了…」阿全輕輕的說。話一說完,阿全甩甩頭,對小麗說道,「現在,我們該回信了。」

  「嗯。」小麗點點頭,用衛生紙拭乾眼淚。

  為了這一封信,他們倆個曾經苦思量久,一來要有cliff的風格,二來,還要適時適地,合情合理。不然,寄出一封不倫不類的信,反而會有反效果。經過了很久,終於,阿全敲下了鍵盤上第一個字。

『To小淨

  先不要吃驚,我為什麼可以寫信給妳?這是天堂的祕密。大概是我們太相愛了。讓我們的心意,以某種形式,如信,來呈現。』

  第一封信,他們不敢寫的太長,一來怕會露出馬腳,二來要看小淨的反應,如果小淨能夠接受這一封信,以後一連串的計畫,才能繼續執行。而為了不露出馬腳,阿全竄改了寄信位址,改成Paradise(天堂)。

  夜裡,小淨等到了所有的室友都上了床,也熄了大燈,在一片黑暗與寂靜中,悄悄的開機,上站。

  而強忍裝睡的小麗,也偷偷將身體側翻,用棉被蒙著頭,只露出一雙眼睛,來端詳著小淨的一舉一動。

  小淨,初時看到BBS站提醒著她有了新信,一貫冷漠的態度,正想刪除信件時,卻訝然發現…「c…l…i…f…f…???!」

  「怎麼會?」她用手摀住了嘴,神色慌張又充滿驚恐。

  可是慢慢的,她眼神恢復了柔和,眼眶潤紅,手指輕輕按了右鍵,進入郵件內容。

  「小豪…真的是你嗎?真的是你從天堂寄出來的嗎?」深藏於黑暗與寧靜之後的小麗,彷彿聽到小淨,輕輕抽著鼻子,咬著下唇,傾倒出滿心思念的聲音。

  按耐不住滿滿思念與企盼,小淨她回信了。

『To小豪

 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,真的是你嗎?天堂給了我們相愛的機會,讓我們可以跨越時空生死嗎?我好高興,好久沒有感受到『快樂』的感覺了。這份快樂,嚐起來怎麼會是酸酸澀澀的呢?呵…

  我想,是我想太多了。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,卻不知道從何說起。那就問一句,你現在過的還好嗎?』

  第二天,小麗又去了阿全的寢室。兩人要為接下來的信進行討論。阿全看完了小淨的回信,「看來,她是相信了。」

  小麗露出苦笑,「本來冰雪聰明的她,怎麼會看不破?真的是,為愛情傷心過了頭。」

  「別管這麼多了,接下來怎麼回?」阿全坐在電腦前,再度進入cliff的檔案裡。

  「先勸她不要這麼傷心了吧…叫她多笑點,多吃點。」

  「OK!」

『To小淨

  現在的我,很好。遙遠的天堂,是將一切美夢都凝結成真的地方。可是我唯一掛心的人,是妳,小淨。妳的傷心在這裡化成一條條灰色的河流,流過土壤,流過雲彩,最後流入我心裡,而我心碎了。好好照顧自己好嗎?生與死不是永恆的距離,只是一種身為人必須承受的過程。多吃點,多笑點,我在天堂,可以感受妳的微笑喔。』

  這封信,很快就寫完了。小麗吃驚的看著阿全學長。

  「學長…沒想到你的文筆這麼抒情,我以為…」

  阿全搖搖手,揉揉因失眠而出現的微黑眼袋, 「我的文筆一點都不抒情,每天寫了這麼多論文,程式,文字哪抒情的起來?這是我昨天晚上,一步步搜尋每一個cliff會上的站,找他的文章。還好,他是一個蠻喜歡寫的人,留下不少東西。」

  「所以你才可以掌握這麼多他資料,你好聰明喔!學長!」小麗高興的直拍學長的肩膀。

  後來,小麗離開了阿全的宿舍。阿全反覆的看著這一封信,在昨晚熬夜的倦意侵襲下,朦朧中,他意識到一點不對勁。

  「這些東西真的是我阿全,寫的嗎?就算看了小豪很多資料,我可以自己寫出這麼不一樣的東西嗎?」

  只是,這一剎那間的懷疑,因為接踵而來的疲勞,讓他伏在桌上,沈沈的睡去。

  這天,小淨從教室回到宿舍,等不到半夜,就點開了BBS的視窗。看完了信,一轉頭,剛好看見小麗面露微笑的站在她後面。

  「誰寄來的啊?難得看妳打開BBS…」小麗笑著說。

  「沒…沒有…這是祕密。」小淨忙否認道,這是她跟小豪的祕密,雖然隱瞞對不起小麗,也不能說。

  「是嗎?」小麗說,眼神閃過一絲狡獪。

  突然,小淨問到,「小麗,妳覺得生與死是什麼關係?」

  「咦?」小麗問到「怎麼會想到問這個?」

  小淨道,「只是想到嘛。」

  「生與死,感覺起來像是一種不能妥協的對立,是生就不是死,是死就不是生…」小麗想了想,回答道。

  小淨點點頭。說到,「本來我一直覺的,死是永遠的失去,從生的世界裡剝離出一塊…嗯…就是類似回憶和習慣的東西…然後生這部份會徒留一塊淒涼的空白,永遠無法填補的白色區域。」

  小淨嚥了嚥口水,繼續說到「可是,剛剛…就是…」她好像不知道怎麼啟齒似的,稍微停頓了一下,「我…看到一行字說到『生與死不是永恆的距離,只是身為人必須承受的過程』,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,或許,死與生是兩個彼此逼近的點,對生而言,死被包容在生裡,我是生者,所以可以感受到死,對我而言,死是全然靜止的狀態,而且…」

  「小麗,妳…妳聽的懂我在說什麼嗎?」

  小麗雙眼圓睜,茫然的搖了搖頭。

  小淨笑了笑,說「對不起,我自顧講自己的,講的亂七八糟,好久沒有講話了…所以…」

 突然,小麗像發現新大陸一樣,大叫起來。

  「小淨,妳笑了?妳剛剛真的笑了…」

  「笑了?」小淨搞不清楚小麗為何如此高興,「我的笑,有這麼稀奇嗎?。」

  小麗衝過去,緊緊的抱住小淨,「妳知道妳多久沒笑了嗎?多久了…妳知道嗎?我等這個笑容,等了好久好久了…」

  小麗狂歡之餘,眼角竟洩下一滴燦爛的淚珠。小麗不好意思的用手指頂走這滴淚,道「最近不知道怎麼了…特別容易感動…」

  小淨什麼都沒說,只是把微笑的臉,仰起,對著天花板。心中輕輕的說【你看到了嗎?這是微笑喔,我會努力不讓你擔心的,小豪。】

  而小麗興奮之餘,對阿全學長滿心的感激,【沒想到,他可以一擊就擊中小淨的心事,化解了她的第一層心防。】

  後來,他們繼續通著信,彷彿有種奇怪的力量,讓阿全的運筆如風,而且每每都能切中小淨的心事。不過,阿全始終不敢把這事情告訴小麗,不信神佛的他,只覺得某種神祕的力量在推動一切,不想相信卻又不得不信。反正,這力量已經讓小淨漸漸康復,既然無害,何樂而不為呢?

  而在這次的通信計畫裡,阿全和小麗最怕遇到的情形,就是小淨的回憶點滴。曾經有這麼一封信。

『To小豪

  還記得我們討過的緣份嗎?你引用的那句話,一直讓我忘不了的一句話。其實我們一直是很有緣的,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,我就知道,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…那種親切而輕鬆的快樂,從心底揚起剎那,我就知道我們會在一起,無論後來發生什麼事,我們都是一同處理,一同奮鬥,直到失去你,我才發現自己無法承受這樣的孤單,早已習慣你快樂時的笑容,你的思索時的皺眉,失去了…好像某種賴以生存的養分,被凌空抽走,硬生生的奪走一切,那時的我好痛苦…

  可是現在我偶然你所說的那一句話。一切都是註定的,既然是註定的,自有道理,能遇到你,已經是神的恩賜了。』

  阿全看完了這封信,皺了皺眉頭,回頭問小麗,「妳知道小淨說的是哪一句話嗎?」

  小麗搖搖頭,「不知道…」

  阿全低著頭想了想,「沒辦法了…只有打混過去,寫點別的吧。」

  於是,他們避重就輕的寫了其他事情。奇怪的是,竟然也沒有被識破。以後,這類信件斷斷續續的的出現,是小淨跟小豪倆個人,點滴生活的追憶,早已超出阿全和小麗的能力範圍,他們只能盡其所能迴避話題。可是不知是小淨太粗心,還是真有上帝幫忙,總是能無風無雨的渡過。

  一晃眼,整個計畫進行了三個月,這段時間裡,小淨狀況越來越好。雖然仍沒有最初的開朗,但是,笑容已如春色般,降臨她的臉上,食慾和精神也逐漸恢復了正常。除了偶然的沈思,眼神會在某一瞬間失去了焦點。她幾乎已經完全康復了。這三個月,對所有的人來說,都是如此的漫長,卻又如此的快速。

  阿全與小麗,在應對每一封信時,字字斟酌,小心翼翼,讓他們有如渡過一次艱險的任務,越過一道道崇山峻嶺,胼手頂足,彼此扶攜。眼前的景色也越來越壯麗,越來越清朗。小淨真正復原的那天,就在眼前了。

  而看著小淨漸漸的復原,在信裡,由原先的茫然無助,到懂得自我調適,和滿懷感恩的心情。

  這些信不只是治療小淨的良藥,更是啟發阿全與小麗倆個,對生命的尊重與對活著的感謝。

  那天,阿全數了數信件數目,「總共五十九封了,明天,我打算寄出最後一封信了。最近小淨的情況已經漸漸恢復了正常,我想可以放手了。」

  站在他身後的小麗,輕輕的說「要結束了嗎?」

  阿全回頭道,「怎麼了…?我想小淨已經不需要我們了,她的生活已經恢復了正常,而且她轉眼就要進入大四了,接下來會很忙的,不如趁現在讓這件事件圓滿落幕吧。」

  小麗不知怎麼了,眼神有些落寞,勉力笑了笑。「對啊…我想也是,該替這次的計畫做結束了。」

  阿全站起來,看著神色為黯的小麗,摸了摸她的頭,「妳怎麼啦?我們成功了喔。應該要高興一點吧!」

  小麗低著頭,「不是…我們成功了…我很高興的…」

  阿全問道,「不是?那是什麼?」

  小麗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到,「結束了,我們…還可以像這樣,繼續每天晚上見面嗎…?」

  「什麼?」阿全一時沒聽清楚。

  小麗臉上一股灼熱,伴隨著心頭上的難過,頭一轉,長髮一盪,她只想跑出阿全的寢室,找個地方哭一場。

  突然,手掌一緊,被一股厚實的力量抓住。「當然可以啊…傻瓜!」

  小麗一呆。回過頭去。只見眼前的阿全,臉上淨是笑意,而含笑的雙眸裡,滿滿都是柔情。突然間她鼻子一酸,可是,旋即,笑了起來。微紅的雙眼,卻有著天使般的笑容,阿全依然緊緊抓著她的手,堅定的說,「如果可以…妳願意跟我在一起嗎?」

  小麗低下頭,輕輕的點了點頭。雙方相視一笑。

  「那,我們先辦正事吧!先把給小淨的最後一封信寄出去…」

『To小淨

  已經三個月了,我想,我們該結束這段對妳,對我都特別的歲月。往後的日子,我只能留一顆心在妳身旁,再也無法跟妳通信了。妳要保重。記住,妳決不是孤單的一個人,妳周圍的朋友,像阿全學長,小麗,甚至那些萍水相逢的同學,都是陪妳走過這段歲月的,最值得珍惜的朋友。認識妳,我也從此不在再孤單。時間會沖淡一切的,像是褪色的畫板,所有的回憶會慢慢的凝結成小小的點滴,然後有一天我會從妳的生命真正消失,或者說,是真正融合入妳的生命裡…

  祝福妳,記得多吃點,多笑點,別讓我再擔心妳了。再見。』

  「寫的真好…」小麗陶醉的說。

  「這是我寫的嗎?我從來就不敢確定…」阿全苦笑的說。

  「咦?」

  「沒…沒什麼…」阿全看著窗外,月色清清淡淡的,讓人心裡一片寧靜。

  小麗離開後。阿全沖了一杯奶茶,淡淡的奶香在空氣裡漂蕩,他起身拉開了窗戶。突然,一陣微風吹過,清風流過阿全的耳中,響起這聲感謝。

  【謝謝你。】

  阿全笑了笑,「不客氣…」。

  又說,「我還是不相信神佛,不過就當我破例,相信你一次好了。」

  冰涼的空氣裡,再沒有任何回音。風已靜。只有朦朧而溫暖的奶茶熱氣,緩緩的上升。

  小麗回到了寢室,正巧看到小淨坐在電腦前,讀著那封信。突然,小淨抬起頭,對著小麗笑了笑。

  「回來了。」

  「對啊…我回來了。」小麗回了小淨一個親切的笑容。

  「恭喜妳喔…小麗」

  「啊?恭喜我?」

  「妳跟阿全學長的事啊,我都知道了…他是一個很好的人,一定可以給妳幸福的。」

  「妳….」小麗張大了口。

  小淨笑了笑,那份微笑,在窗外柔和月光的襯托下,像極了深秋的夜精靈,純潔而高貴。

  「謝謝你們,這三個月幫了我這麼多忙,我很謝謝你們。」

  「妳…妳都知道了!什麼時候知道的?怎麼知道的?」小麗退後了一步,眼神盡是疑惑。

  「妳可以看看我的信件…」小淨比了比她的電腦,「只要看信件總數就知道了。」

  小麗慢慢的走到電腦前,郵件選單裡,這三個月的信件總數是六十一封。比他們寄的信還多了一封。

  小麗頭腦一片混沌,耳中斷斷續續傳來小淨的聲音。「其實最開始,我收到第一封信,就曾經懷疑是你們寫的了。」

  「可是,我讀了整整十遍,卻發現,這是小豪的文筆,這是小豪才有的情感,我跟他一起渡過了整整兩年時光,每天的信件和水球,他的感覺和他的味道,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…」

  「其實是誰寫的早就已經不重要了,我深信這是小豪從天堂寄來的,只是透過你們的手來告訴我…我好感動,他沒有拋棄我,他也捨不得我。他…還深愛著我。」

  「曾經,對生命的絕望,在你們和小豪的幫忙之下。我想我已經走出來了。這戒指雖然他始終沒有替我戴上,但是一切都已經足夠了,小豪沒有帶走我任何東西,反而留下了很多給我,我會永遠永遠放在心中…永遠永遠…」

  「對了!你們是否會好奇那句話是什麼?那句小豪所引用,緣份不是天註定的話?」

  小麗點了點頭,「我們是一直想不出來…」

  「那句話,呵呵…阿全學長一定聽過,『上帝不會跟我們玩骰子遊戲的』,這是愛因斯坦說過的一句話。」

  小麗恍然大悟,「喔…好像蠻好玩的一句話…」

  突然,小淨清澈的眼眸,慢慢積滿了淚水,像極了透明美麗的湖「但是,今天,小豪終於要走了。」

  小麗混亂的腦袋,雖然一片模糊,嘴裡卻蹦出了一句話,「不…不是…那封再見的信,是我們剛寫的…他可能還沒走…或者不會走啊…」

  「不…他是真的要走,小麗,妳打開我第六十一封信…就知道了…」

  小淨凝望著窗外,今晚的月特別圓,也特別亮,原本黯然的黑夜,在月色的洗禮下,清泠的有如白銀雪域。

  小麗顫抖的打開第六十一封信。

『To小淨

  今晚,我真的要走了。請收下我最後的祝福。只要相信,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。我愛妳』

  「最後的祝福?」小麗莫名奇妙的看著小淨。

  她意識到,彷彿有事情要發生了。小淨一句話都沒說,只是靜靜的注視著窗外。眼裡的淚光越來越清亮。突然,她雙手扶住窗沿,用力把原本緊閉的窗戶,嘎一聲推開。

  嘩~一陣涼涼的風吹入寢室內,窗簾仰天舞起。

  「關燈。」小淨說道。

  「關燈?」小麗,一邊說著,一邊喀一聲切掉電燈的開關。

  哇~

  切掉燈源的寢室,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,卻是點點輕盈漫舞的深夜精靈,淡綠的螢光,佈滿了整間寢室,把黑夜綴的如人間幻境而且,綠光點還不停從窗外湧入。

  小麗嚇呆了,為了眼前的美景。張大口。「這是….這是什麼…?」

  「是螢火蟲…」小淨的聲音在從黑暗中傳了出來,帶著哽咽。

  滿滿寢室的螢火蟲,在寢室裡優游,盡情的釋放,他們神聖而華麗的綠光。

  小麗雙手舉起,幻想著自己是深夜最美麗女神,周圍的綠光,是為女神喝采的精靈。

  突然,小淨傳出一聲輕輕的「啊?」

  小麗往那邊望去。小淨的手上,停著一隻美麗的螢火蟲,這隻螢火蟲身上的光芒比其他的更亮,更耀眼,彷彿深夜裡的綠寶石。奇怪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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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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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生命發生什麼變化 ,互相都當對方是自己手心裏的寶貝!
情深至此,人生無悔。凡人因愛而偉大,期待愛不要停止,美好的感覺要到永遠。

阿婆來住醫院時,穿的是老人的衣服,但當阿公把她摟在懷裏時,
她忽然就變成一隻溫柔的小貓。我沒有看過那麼老的小貓,一時有點無法適應。我開始治療阿婆的病,同時留意觀察她的行徑。
我發現,她其實是在撒嬌,她的身體根本沒有什麼大問題 。

每次當我走進她的房裏,只要有阿公在場,她都會表現得非常嬌弱無力的樣子,口裏直喊著不舒服,這裏也痛,那裏也痛!
不管我摸她哪裏,她都會「唉呦!唉呦!」的叫了起來。
阿公聽了有些心疼,會立即靠過來,像三級電影般很煽情的撫摸著她的胸口,
溫言安慰道:「玲玲,不痛!不痛 !」

每次都要阿公摸到手酸,她的「唉呦!唉呦!」才會停下來 。

長這麼老還叫玲玲,我聽了全身都起雞皮疙瘩。
我們醫院靠山,不時會出現一些小動物,
偶爾有一兩隻迷路的壁虎打從她的床頭或天花板經過,她會立刻從床上跳起來,大叫:「龍龍!好可怕!好可怕!」阿公聽了會像超人般的趕緊從很遠的地方飛過來,將她抱住,叫道:「玲玲!不怕!不怕!」她依然今驚魂未定有個夜裡,當我來看她的時候,病房的燈管忽然故障熄滅,但走道上的光依然明亮的照進來,她卻衝上前去抱住阿公的脖子,大叫著:「阿!龍龍!我怕黑!我怕黑!」阿公毫不考慮的就把她擁到懷裡裏,輕拍著她的背:「有我在!你放心!你放心!」一切都是你情我願,我沒看到阿公有任何的不悅 。

但阿婆真的是在撒嬌,不是生病,因為只要阿公不在,她就生龍活虎,
不但會關在黑暗的浴室裏唱歌,還會從床上跳下來用腳踩死很多隻壁虎!
撒嬌是每個女人的權利,她雖然年記一大把了,但仍沒放棄這一個悠閒的午後,我再度來到她的病房,看到阿公正坐在她床邊,輕握住她的手,
做我常做的動作──用手指扒對方的手心。
兩人同時看著窗外,輕輕的在說一些事情。
阿公問道:「玲玲,明天就是你的生日,你希望我今年送你什麼東西 ?」

阿婆聽了微笑回答說:「只要你對我好,送什麼我都喜歡!」

沒有虛假,不是演戲。我這一天沒吃太飽,忽然就覺得不嘔心了。
這一個白首偕老的畫面深深感動著我,我得到的反而是一份浪漫的心情 。

有個護士告訴我,當她生了第一個孩子之後,
她的老公就忘了她也需要過生日這件事情,生活於是少了情趣。
一個狂風似肆虐的颱風夜裏,她假裝膽小,依偎到她老公的懷裏,
說:「親愛的,我怕!」老公卻立即將她推開,叫道:
「你別假了,我值班不在時,你還不是一樣過了那麼多年 。」

一整個晚上苦心營造的浪漫一下就灰飛煙滅 。

我覺得阿婆最令人佩服的是她到了這把年紀,還有撒嬌的勇氣。
而阿公最令人讚嘆的,是他明知道這一切都是裝出來的,卻不去拆穿,
繼續享受著箇中的情趣 。

有一首歌說「最浪漫的事,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」。
神仙眷屬,阿公和阿婆都已經老了,但因為珍惜著彼此的這份愛,
幸福從年輕一直延續到今,不管生命發生什麼變化,
互相都當對方是自己手心裏的寶貝!

情深至此,人生無悔。凡人因愛而偉大,期待愛不要停止,美好的感覺要到永遠 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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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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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尾港位於宜蘭縣蘇澳鎮,為一沼澤溼地,由於位在秋冬季候鳥過境的必
經路徑上,加上溼地特有的豐富水生動植物資源,提供了鳥類食物來源,因此本區成為台灣地區主要的雁鴨度冬區之一。為了保護利用此地度冬的水鳥及其棲地,防止因環境污染,而破壞當地的生態環境,因此宜蘭縣政府於民國82年9月將此地公告為野生動物保護區,並加以管理。

這裡的水鳥資源很豐富,每年11月至隔年3月候鳥過境期間,都會吸引上千隻的雁鴨到此渡過寒冷的冬天,鳥的種類約有140種,為台灣地區主要的雁鴨渡冬的好環境之一。其中最常見的為小水鴨,尖尾鴨與花嘴鴨次之,數量多時達上千隻。此外本區因位於低海拔山區旁,也可見低海拔山鳥。其他鳥類還包括罕見的棕耳鵯、巴鴨、佛法僧、禿鼻鴨等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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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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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銜著銀湯匙出生的,奶媽這樣對我說。

「我的嘴裡真的銜了一根銀湯匙嗎?」五歲的我呆呆的問奶媽。我不知道那只是個比方。
「是呀!我的寶貝鳳兒,」奶媽一邊幫我梳頭一邊笑,「你是三輩子修來的福,妳的命是全北京城最好的,妳生在王家,王家是首富,妳爹爹又是大官,妳又是爹爹唯一的女兒,妳的命太好了。」

奶媽在笑,笑了不久嘴角便僵掉,我在鏡中看見她的臉,瞇瞇眼中突然塞滿了淚。
「妳怎麼哭了?」
「沒有,沒有。」奶媽忙拭淚。
「妳一定要告訴我,否則我就跟娘說,妳傷心的掉淚了。」
「我的小祖宗,千萬別這樣。」
「那妳就得說。」

全王家上下一百多個僕人,沒人敢拂逆我這千金小姐。他們愈疼我,我愈有霸氣,以為我連天上的星星也摘的到。「我是想起自己的小女兒,我也給他起名叫鳳兒,妳叫王金鳳,她叫崔玉鳳,可惜她的命沒妳值錢。」奶媽淚如泉湧。

「妳不准哭,」我說,「我要崔玉鳳來王府同我一起玩,我沒有伴,我也討厭哥哥們。」
「她要在就好了,我一定跪下來求妳娘讓她陪妳玩,」奶媽說。
「我一千一百個願意!」
「她去哪裡?」
「去蘇州撿鴨蛋。」
「五歲就可以到蘇州撿鴨蛋?」後來才知道,那是表示她死了。

記得奶媽說過,崔玉鳳幾乎和我同時出生。奶媽為了把豐盛的奶水拿來餵養我,只得把可憐的崔玉鳳送人,那個人家只給崔玉鳳喝米漿,不到一歲她就夭折了。

我不知道奶媽心底會不會因此恨我,我間接殺了一個人。但奶媽對我好是真的,比親娘還好些。記憶中我的親娘是個不茍言笑的女人,她每天打扮的光鮮潔亮,身邊圍繞著大批侍女,每天她來抱我的時間絕不超過一盞茶功夫。

她疼大哥二哥,她對我說:「女人要靠男人才站的直,從前我靠父親,現在我靠妳爹,將來我得靠妳哥哥。妳是遲早要出嫁的。妳有個好爹爹,我將來再替妳選個好丈夫……妳的命註定會好。」

爹爹忙得很。他再寵我也沒太多時間陪我說話。他後來被封了官,到江南當轉運使,我們便舉家遷江南,住在一個上好庭園裡,那年我十二歲了。

奶媽沒跟來,她有家人在北京。跟她揮手的剎那我感到無比孤寂,彷彿我是孤伶伶的一個人。
「我託人捎信給妳!」我在馬車上大喊。
「不用了,小祖宗,我不識字 ,我丈夫也不識字。」
我識的字也有限,娘說女子無才便是德,我和哥哥的私塾老師那兒讀了二年書,便跟一個婆婆學女紅。

我可喜歡金陵。沒有北方大刺刺的風吹沙,只有楊柳夾岸。雜花生樹,群鶯亂飛,我將一切織進了繡布裡,還有我的青春寂寞,也成了繡布的風景。

十四歲的上元夜,是我一生最難忘的日子。我將自己繡的白色夾襖穿在身上,一大早便把頭髮梳成二根油亮亮的辮子。那是第一次獲准看花燈。還是爹的特許。

他在河上租了一艘畫艇。讓我們全家在畫艇上,沿著秦淮河畔看熱鬧,他說世集中人太多太雜,都是平常百姓的粗鄙氣味……爹爹世代在朝為官,眼中只有權尊。

我們是漢人,當時再有才幹,要在朝廷討個一官半職也不容易。因此爹爹總是兢兢業業,一臉嚴肅。
小時候我問奶媽:「爹爹怎麼不來陪我玩?」
奶媽就告訴我:「爹爹很忙,他得為皇上做事,做不好,滿門抄斬,連你的小命兒都沒有。」
「我又沒有錯,人家怎麼可能要我的命?」
「小祖宗,天下事不是都有道理可言,你可記得阮荷珠家?」阮荷珠是爹爹朋友的女兒。五、六歲時,她的奶媽常把她帶到我們家來玩,後來便沒了消息。有幾次我吵著奶媽,要找阮荷珠,奶媽總說她們家搬走了。其實不是。
逼不得已時奶媽也會說真話:「她爹爹沒替皇上把事辦好,給皇上砍了頭,真慘哪,阮荷珠現在已經
不是千金小姐了,她一定在磨坊裡推磨,哪有妳的命好?」

上元夜我沒上那條畫艇。轎子行到市集中時,人潮如蜂,把我們家的轎子隊伍衝散,我掀開簾幕一角,看不見前頭的轎子,也看不見後面的,人潮繼續如潮水般湧來。我不覺得慌,反而覺得有趣。十歲後足不出戶的我,頭一次看到這麼多人。

街上鑼鼓喧天、震耳欲聾,和寂靜的大院相較,簡直是極樂世界。還有賣糖葫蘆的!一支一支紅澄澄的糖葫蘆,還冒著藤藤熱氣,比娘頭上價值連城的血瑪瑙釵子還好看。

「停!停!」反正家裡沒人看見我,我就下去買一支吧!我身上懷有一錠銀子,是哥哥給我玩的。轎夫聽命停了下來。我提了裙角往人群中擠過去。你來我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好溫暖!

初春的寒意全給人與人摩肩擦腫的熱氣趕的蕩然無存。好不容易擠到賣糖葫蘆的販子。我向那肥胖的中年販子遞出一兩銀:「買糖葫蘆!」
販子看了那錠銀傻了眼:「姑娘,我們做小買賣的可沒錢找你,你這不是跟我開玩笑嗎?」
原來還有得找。沒錢找有什麼關係,糖葫蘆比那錠銀子叫我愛惜,我恨不得吃它十串二十串。

「全部買好了。」
「我的財神爺來了!」一支,兩支,三支……
他讓我抱滿了糖葫蘆……紅色的糖汁惹得我白繡襖一片暈紅。
「還有呢!我幫妳再弄。」
「不要了,不要了。」
我趕緊轉身往回走,這時的我,看起來像是個賣糖葫蘆的小販。我如獲珍寶的抱著,怕有人搶走。

人潮像浪潮打來,我踮起腳尖,哇!遠近十里全是黑壓壓的人頭!然而我就幾乎沒有踏上地面,彷彿坐在轎子上一般,不由自主的向前湧去,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不斷與我擦身……我感到暈眩、無助,好想哭喊,但仍緊緊抱著我的糖葫蘆……

不知過了多久,我的腳才接觸到地面。在一處不知名的地方:狹窄破舊的小巷弄中,人潮依舊在巷口動,像一條奔騰的河流。

平常足不出戶的我,哪裡知道自己身在何處?一雙小腳,怕在這夜已走過比過去十四年還多的路。可是我什麼都沒有了,我這個好命的王金鳳,只剩一把糖葫蘆。我跌坐在地上,邊舔糖葫蘆邊掉淚。

「你在哭呀!你哭什麼哭,今天是上元夜呀!」有個男人擠進巷口來。他發現了我。
我不曾和爹爹與哥哥之外的陌生男人說話。
看見他,我一直考慮要不要照娘教我的方式低下頭,才像大家閨秀

他是個年輕人,約莫比我大兩三歲,穿著尋常的藍布衣服,身材瘦弱,褲管捲的老高,腳上一雙鞋也沒有。看起來是個粗人。

奶媽管這種穿著的人叫窮光蛋,她曾經說,他們會窮的娶不起老婆。我沒有低頭,好奇的打量他,一時忘了掉眼淚。

他伸手扶起我,我也忘了男女授授不親這件事。彷彿他就是我的親人。

「不要哭,人這麼多,還怕糖葫蘆賣不完嗎?沒問題,看我的,我幫妳把它賣的精光,妳爹妳娘就不會罵妳!喂,給我……」

他誤會我的意思了。但我還是把一大把糖葫蘆塞給他。他笑起來一口整齊的白牙真好看。
「我叫張雁,是水磨坊賣豆腐的兒子,今天我把娘做出來的甜糕拿來賣,沒多少便賣的精光!」

他搖著口袋,噹啷噹啷,「妳看,全是錢,喂,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王金鳳。」我羞澀的說。
第一次有陌生男子對我問姓名,也是唯一的一次「走吧!」

他帶我從巷子的那頭繞過去,到了一處空地,揚著糖葫蘆大叫:「一文錢一個,一文錢一個!」
果然有人抱著孩子喜孜孜的買糖葫蘆。他把銅錢放在我手掌心:「喂,你要收好,人多手雜,別給扒了。」
遠處有盞盞燈火,在夜色中開出千百朵光花,我的眼睛給燈火迷住,也給他興致高昂的臉迷住。

「別發呆,學我賣,將來妳就會了!」他分給我兩支:「學我叫,一文錢一個!」
「一……文……錢一個!」果爹娘打此地經過,他們一定不認我是他們的女兒,但我從未如此開心過!
「一文錢一個,大聲點!」
他的聲音是江南腔,高昂處有轉折,轉折中有餘韻,可比爹的樂師拉的琴好聽。
「一文錢一個!」我們邊走邊笑,不久,只剩下一支糖葫蘆。
「這支我們一人分一半吧!」
我飢腸轆轆……一把糖葫蘆全給他賣掉了,我只舔到些許糖汁。
他一口,我一口,在上元夜我們分吃了一支糖葫蘆,他才看見我的白繡襖:「哇,妳穿的這樣做什麼?做生意穿粗布衣服就可以,否則生意沒做成,人就給搶了,這種節慶日子,壞人特多。」

人潮在午夜散去,我還沒想要回家。如果這個上元夜沒完沒了多好!我忘了爹也忘了娘,只懂得看他癡癡笑。

「王金鳳,你住哪裡,我送你回去。」
我呆了一下:「不知道。」
「天哪,你住哪裡不知道?」
「我住在王家,」我說,「我搞不清地方,只知道我父親叫王瑞。」
「姓王的有好幾百家……妳……妳說什麼?妳爹叫王瑞,那不是和轉運使同名?」

這時已有人開始叫我:「小姐,小姐……」
是媽媽的隨身ㄚ頭,後面跟著四個灰頭土臉的轎夫。
「小姐,妳還好吧?」
ㄚ頭打量著張雁:「你沒對我們家小姐怎麼樣吧?」
「別誤會,他是幫我的。」我說。
張雁在一旁緊張的說不出話來。
「那就好,我們走!妳爹和妳娘差點剝了他們的皮!」
ㄚ頭指指轎夫,「上轎吧!」她拉了我就走。
「等等……」我急忙轉頭對張雁說話:「你的錢!」
我把銅錢從口袋中掏出來。
「不,那是妳的,我只是幫忙而已……」
他想不出這事的因由……賣糖葫蘆的女孩為何坐轎子。

一推一卻,銅錢掉了滿地……叮咚叮咚叮咚……我沒能好好跟他說再見。
那叮咚叮咚的聲音從此在我腦海中……每日響起千百回。叮咚叮咚……銅錢的聲音多美妙呀!
我不斷向哥哥們討銅錢玩。哥哥們疑我有病:

「妳不愛銀子,不愛珠花,只愛銅錢,世上哪有妳那麼笨的ㄚ頭……」
終其一生……終其一生,唯我知曉這個秘密……

又是一年上元夜,在金陵。我已從王金鳳變為陳氏,十六歲時父親將我許配給同是地方首富的陳家子弟。我一直說不,在心中,不斷的說不。他們怎麼會知道,我心頭只有一個人……那個男人,曾經陪我賣了一夜糖葫蘆的人。我的梳妝台放了一整排的銅錢,那件沾了糖漬的白繡襖,洗也沒洗,被我細細收藏起來。

我記得他問我名字時的自在樣子,也記得他那口整齊的白牙。沒再見過他。我偷偷讀那些千金小姐隨流浪漢私奔的坊間小說,盼望有一天也能這樣。

母親給我的新婢女叫阿蠻,她總有本領幫我弄那些書來。可是阿蠻再有三頭六臂,也沒法替我把水磨坊賣豆腐的兒子張雁弄來。因為連阿蠻也不知道我的心事。張雁是我一個人的秘密。

只有叮叮咚咚的銅錢知道,沾上糖漬的白繡襖也知道。我不知道他記不記得我。除了我是王家寶貝女兒外,我只是一個平凡女子,不特別豔美,不特別聰明,不特別叫人記得。

二十五歲上元夜,在金陵。我懷中已有個孩子,是個男孩。我坐在州官特製的大畫艇上,船內歌舞曼妙。我帶著孩兒在女眷房。我的丈夫陳元繼承祖業,又得到我父親的大力幫助,算來是金陵數一數二的富商。除了我以外,他還娶了二名妾。我沒做聲。不嫉妒的女人被當做賢德淑女,我不愛他。但我佩服他的聰明、他的手腕、他的氣魄,但我一點也不愛他。

因為這個理由,我還勸他納妾,儘管他物色來的女子是歌妓出身,我也一視同仁。

娘對我說:「看開一點,妳爹還不是這樣,他有了三門妾還偶爾到酒巷載歌載舞,榮華富貴到死。陳元是個好面子的人,他不會虧待妳。」

她說的有理,我心頭卻寒如冰霜:王金鳳一生,只能有榮華富貴嗎?為何我不能像陳元一樣還有其他愛人。我只要一個人,那個賣糖葫蘆的少年,一面之緣終身不忘。

坐在我身邊有一位年輕婦人。約莫十八歲,一身大紅新棉襖,模樣是江南女孩的水秀,只可惜是小家碧玉型,穿著錦衣玉裳,反而壞了她的美麗。

「夫人,他是金陵本屆舉人的新婦。」阿蠻挨過來跟我說:
「那綿襖太搶俗,好像第一次穿好衣裳,不懂裁好樣式。」
「妳少批評人家。」阿蠻是個ㄚ頭,但也養於富貴家,年久便自視甚高,看誰都比她低下。
「新舉人是誰?」
「是個賣豆腐的兒子,叫張雁,據說是十年寒窗苦讀熬出頭的!」
「張雁」…這個名字在我心中念過千百次!
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男人!我一怔再怔。忍不住打量起身邊的女人來。我心中竟有無限酸楚,萬種醋意。她比我年輕、比我好看、比我惹人愛憐。更重要的是,她得到我的愛人!

我想了十多年未能見張雁一面,而她憑什麼,夜夜能和他同床共寢!歌舞燈火醇酒美食,一樣也進不了我的眼簾,我只是癡癡看著這個年輕婦人。

她也注意到我在打量她,對我微笑。他身畔的一位官太太挨著他耳朵說了幾句話,我聽見了……「那是金陵富商陳元的元配夫人,她是王家女兒。」
她客氣與我頷首,介紹自己:「我是張雁的妻子,久聞貴府名。」

平平凡凡一句話,聽得我如針刺心肝。我的臉色無異,因為我極力鎮住自己泉湧的悲傷。曲終人散。我看見他隨一個官人走了。沒錯!他的背影已烙在我心,他是我日思夜盼的男人,我抱著甜睡的孩兒,傻傻的看著一對賢伉儷離開。

「張雁!張雁!張雁!……」像念經一樣唸頌千百次,希望他回頭發現我,則我今生無憾。

他果然回過頭來。他果然看見我,遲疑了一下。他的妻子也回過頭,彷彿在對他說,我是陳元的妻子。我不敢笑,身邊人多口雜,眼波才動被人猜。他也不敢對我笑。

在那一剎那間我卻知道……他認識我,我認識他!他在叫我……他在叫我王金鳳!孩兒被我鬆散的手掉到地上,嚎啕大哭 我根本忘了懷中有孩子。

「夫人,妳…妳做什麼!」阿蠻搶過來。除了他,除了他,我什麼都不要……卻只能啞口無言,如癡如呆的看著他們走遠。我依然與我的銅錢為伴,叮叮咚咚,度過流金歲月。每年上元夜,我總盛裝赴畫艇官宴,卻不見伊人來。

好不容易等到兩鬢斑白。阿蠻說他到京城做官去了。 沒再與他說一句話……我不甘心,於是我深謀遠慮,勤於教導我的兒。叫他赴京讀書,叫他秘密打聽我的恩人,一個叫張雁的人。
「娘,他是我恩師!」兒子返鄉時告訴我。
「他可知道我是誰?」我焦急的問。
「他說他從不記得於任何人有恩。」
「這是謙沖,你要學他。」我硬生生的轉了語氣。

逾年,我的兒子又捎來消息。 恩師有意將女兒許配給他。 那女孩他見過一眼,模樣頗為中意。
「娘…妳說如何?爹已答應!」
「好,好。」
好,好……這一世不能結良緣,退而求其次做兒女親家。
那麼,我終於能再見他一面。

紅燭高懸,三拜天地。
「郎才女貌!」、「多子多孫!」賀客盈門, 如同蟻群,來來去去。
我彷彿回到那年上元夜,回到熙熙攘攘的人潮中,我哭我喊沒人聽見,終於覓得一個窄巷,邊舔糖汁邊落淚,忽有人朗朗對我說:「 哭什麼?糖葫蘆賣不完我幫妳賣!」我見到張雁和他夫人,夫人熱絡和我招呼。

我作揖回禮,對她說:「我們陳家高攀這門親事。」
「哪兒的話。女兒嫁入本籍我們都很歡喜,京都少年輕浮,沒有你兒子淳厚。出身富宅而宅心仁厚,最是難得。」

張雁忙與賀客寒暄。啊!他也老了,皺紋多了,背駝了。一口白牙竟還在,是當初那個少年。不知他可還記得我?

我一生只要這個答案,老天爺!我甚至想直接的當面問他:「你還記得王金鳳嗎?幾十年前與你在金陵賣一夜糖葫蘆的女孩子?」

在賀客群中轉呀轉,終於,來往人群把我旋至他身邊。在他身邊我竟還會顫抖。喜不自勝。
「親家母。」他終於對我說話。
不,我不要這句話。又一波人潮密密湧進來。我的手心觸到一枚冰涼的東西。差點驚叫出聲。他以眼神喝止我,示意我別驚擾他人。

一枚銅錢。
啊!一枚銅錢……我握緊了銅錢,神色鎮定再隨人群移挪,不敢多做停留。他沒叫出我的名字,但他給的比我要的多太多了!

我……我今生無憾……真的無憾!
……夢中也會笑了,直到我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福祿壽,我都有了。
但我這一生算喜劇還是悲劇?
你說,是喜劇還是悲劇?
人人都說,我的命夠好了。靠父、靠夫、靠子,各各穩當傑出。是喜劇還是悲劇?

去年上元月,花市燈如晝,月上柳稍頭,人約黃昏後;
今年上元月,花與燈依舊,不見去年人,淚濕青衫袖。
我自橫刀向天笑 去留肝膽兩崑崙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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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ember 16, 2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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位於梨山南側5公里的山坡上,途中可見山地文物陳列館,而農場以盛產寒帶水果聞名,所產蔬果產量豐富,還能出口外銷。附近松林茂密,綠意盎然,兼具山林之趣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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